第198章 规则之内的反击(下)
十杰评议会会议室
同一时间,十杰评议会专用会议室。
巨大的圆形会议桌旁,坐着几位十杰成员。会议室前方的屏幕上,同样播放着中央礼堂的直播。
第三席,女木岛冬——一个身材高大、沉默寡言的男生,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似乎对一切都漠不关心。他的双手抱在胸前,指节粗大,那是长期揉面、拉面留下的痕迹。据说他最大的爱好是在周末拉着自制的屋台车去学园外的小巷卖拉面,风雨无阻。
第二席,小林龙胆,单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在玩。她时不时抬头看看屏幕,嘴角带着玩味的笑容,红色马尾随着她轻快的动作微微晃动,显然觉得眼前的局面“很好玩”。
第六席,纪之国宁宁,坐姿端正得如同教科书,和服的每一个褶皱都一丝不苟。她看着屏幕,眉头微微皱着,似乎在认真思考什么,手指无意识地抚过放在膝上的怀纸。
第五席,斋藤综明,双手抱胸,腰间的刀柄在灯光下闪着冷冽的寒光。他的表情如同古井,看不出情绪,但那双锐利的眼睛却紧紧锁定屏幕,专注得像是在审视一场即将到来的对决。
第四席,茜久保桃,整个人蜷在宽大的椅子里,紧紧抱着那个标志性的布偶熊。她小声哼着不成调的旋律,目光在屏幕和自己的玩偶之间来回移动,仿佛在比较哪个更有趣,时不时还用脸颊蹭蹭玩偶柔软的绒毛。
第一席,司瑛士,坐在象征首席的主位上,背脊挺直如同青松。他银色的头发一丝不苟,白色制服纤尘不染。表情平静得像一幅古典肖像,但细看之下,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指在极其轻微地、有节奏地敲击着,暴露了内心并非毫无波澜。
当直播结束时,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只有屏幕电流的微弱嗡鸣。
小林龙胆放下手机,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制服下摆随之提起一截:“哎呀哎呀,这下有趣了。极星寮那帮人,居然想到这一招。在规则之内创造生存空间……聪明,真聪明。”她的眼睛弯成月牙,满是看好戏的兴奋。
纪之国宁宁缓缓开口,声音平稳而清晰,带着古老家族继承人的矜持:“从传统角度看,这确实符合十杰的权力范围。十杰评议会历来有庇护特定研究会或项目的先例。但从新秩序的推进角度看,这无疑会制造相当的阻力,延缓改革进程的统一性。”
就在这时,会议室厚重的大门被猛地从外面推开,撞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睿山枝津也站在门口,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金边眼镜后的眼睛燃烧着怒火,胸膛微微起伏,显然刚从某个地方急匆匆赶过来,呼吸都尚未平复。
“你们都看到了?!”他的声音拔高,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怒气,手指几乎要戳到屏幕上定格的、一色慧微笑的画面,“极星寮那帮人!这是在打我们的脸!在打蓟总帅的脸!在打整个新秩序的脸!”
没有人立刻接话。会议室里回荡着他粗重的呼吸声。
女木岛冬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门口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小林龙胆挑了挑眉,露出更感兴趣的笑容。纪之国宁宁微微蹙眉,似乎对这样失态的闯入和咆哮感到不适。茜久保桃把脸埋进了玩偶熊里,只露出一双大眼睛。
“食戟!”睿山枝津也一字一顿,咬牙切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碎石,“用最直接的食戟!让他们明白,有些规则,不是他们这种级别玩得起的!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小聪明和钻空子毫无意义!”
女木岛冬终于又咕哝了一句,这次稍微清晰了点:“麻烦……影响我出摊。”显然,他关心的只有他的拉面屋台是否会受到波及。
小林龙胆眼睛一亮,几乎要拍手:“食戟?好啊好啊!又有精彩的对决可以看了!这次赌注会是什么呢?好期待!”
睿山枝津也不再管任何人,猛地转身,摔门而去。
“砰——!”
巨大的声响在会议室里回荡,震得空气都在颤动。
会议室里重新陷入安静,但这次的安静里多了一丝紧绷的张力。
小林龙胆笑嘻嘻地打破沉默:“睿山那家伙,这次好像真的被惹毛了呢。气得眼镜都在反光了。”
司瑛士缓缓站起身,动作优雅从容。他整理了一下原本就毫无褶皱的衣襟,走向门口。在拉开厚重的木门前,他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但声音清晰地传遍会议室:
“只要在规则之内,就随他去吧。”
门轻轻关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与睿山枝津也的摔门形成鲜明对比。
会议室里只剩下几个人。
女木岛冬庞大的身躯从椅子里站起来,椅子发出轻微的呻吟。他揉了揉脖子:“走了走了,回去看汤头……明天还得去街角摆摊呢。”他嘟囔着,迈着沉稳的步伐离开。
小林龙胆轻盈地跳起来,马尾在空中划出活泼的弧线:“我也走!赶紧去打听打听,睿山到底打算怎么玩!肯定很精彩!”
纪之国宁宁、斋藤综明、茜久保桃也相继起身,沉默地陆续离开。
空荡荡的会议室里,屏幕已经暗了下来,只剩下一片冰冷的黑。
但所有人都知道,一场新的风暴,已经在这个平静的下午被正式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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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极星寮。
公共大厅的电视机前坐满了人。向婷婷和绘里奈坐在最前排,身后是极星寮的其他成员,还有几个提前得到消息、悄悄赶来的研究会代表。
屏幕上,一色慧的演讲还在继续。他正在详细解释申请流程和注意事项,语气温和但坚定。
吉野悠姬紧紧握着拳头,眼睛闪闪发亮:“一色前辈太帅了!”
丸井善二推了推眼镜,快速在笔记本上记录:“逻辑严密,法律依据充分,财务安排合理……这是经过精心准备的战略。”
田所惠小声说:“这样……真的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向婷婷头也不回地说,目光依然盯着屏幕,“十杰有权庇护组织,这是章程赋予的权力。极星寮是独立法人,这是法律确认的事实。财阀拨款符合程序,这是规则允许的操作。”
她顿了顿,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
“一切都在规则之内。我们不是破坏规则的人,我们是理解规则、运用规则的人。”
绘里奈坐在她旁边,双手放在膝盖上,握得很紧。屏幕上一色慧的每一句话,都在她心中激起涟漪。这是她第一次参与这样的行动——不是孤军奋战,不是情绪对抗,而是冷静、理性、有组织的策略行动。
感觉……很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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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色慧的直播结束后不到一小时,极星寮古朴的木门前,空气骤然变得凝滞。
一群不速之客,如同阴云般聚拢而来。
睿山枝津也站在最前面,金边眼镜反射着冷光。他身后跟着十几个穿着统一黑色制服的学生,胸口别着中枢美食机关的徽章,表情肃穆,眼神里带着刻意表现的傲慢与不善。更引人注目的是队伍末尾的几个人——身材明显比学生魁梧,穿着便服,眼神凶狠,带着社会人的油滑与戾气,显然不是学园内的人。
“咚咚咚!”
不是礼貌的叩门,而是用拳头砸在门板上的闷响,带着十足的挑衅意味。
门开了。
幸平创真站在门内,双手插在洗得有些发白的校服口袋里,表情是惯常的轻松,仿佛门外不是一群来者不善的人,而是普通访客。他挑了挑那对标志性的红色眉毛:
“哟,这么大阵仗,有事吗?”
睿山枝津也推开身前一个黑衣学生,走到最前面,上下打量着幸平创真,目光里满是轻蔑:“让开。我要找一色慧,或者向婷婷,或者薙切绘里奈。你,不够格。”
“不好意思啊,”幸平创真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痞气,“一色前辈还在礼堂那边收尾呢。婷婷学姐和绘里奈正忙。有什么事,可以先跟我说,我帮你转达?”
“跟你说?”睿山枝津也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你算什么东西?一个靠运气混进来的插班生,连个像样的研究会都没有,也配挡我的路?”
极星寮内,其他成员闻声迅速聚集到玄关。田所惠紧张地攥着幸平创真的衣角,吉野悠姬像只被惹毛的小兽般瞪圆了眼睛,青木大吾和佐藤昭二已经沉下脸色,握紧了拳头。伊武崎峻沉默地站在阴影里,眼神警惕。
气氛瞬间绷紧,仿佛一根拉到极致的弦。
就在这时,一个清冽平静的声音从楼梯上方传来,如同冰泉滴落,瞬间打破了玄关处剑拔弩张的燥热:
“睿山同学,找我们有事吗?”
所有人下意识地抬头。
向婷婷站在二楼楼梯的转角处,一手随意地搭在深色的木质栏杆上,俯视着下方。她仍穿着远月的女生校服,但那种居高临下、从容审视的姿态,让她仿佛一位年轻的君主在巡视自己的领地,而非一个面对挑衅的学生。
睿山枝津也抬起头,目光与她在空中相撞,激起无形的火花:
“向婷婷,你们今天……玩得很开心啊?”他的话语从牙缝里挤出,带着冰冷的嘲讽。
“开心?”向婷婷微微一笑,那笑容得体却疏离,“我们只是在行使十杰评议会赋予的合法权力。怎么,睿山同学对此有什么异议吗?”
“合法权力?”睿山枝津也的声音陡然拔高,指着门外,“你们这是在公然对抗中枢美食机关!对抗蓟总帅定下的改革大计!钻规则的空子,搞这种小团体,就是你们所谓的‘合法’?”
“对抗?”向婷婷轻轻摇头,语气平和却字字清晰,“我想你误会了。我们提供的,只是一个补充选项,一个额外的可能性。学园如此广阔,理应容得下不同的声音,不同的道路,不同的探索方式。还是说……”
她顿了顿,紫罗兰色的眼眸微微眯起,语气变得更加意味深长:
“在睿山同学,或者说,在中枢美食机关的理念里,远月的未来,只能有一种声音,一条道路?”
睿山枝津也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他擅长算计与施压,却在正面辩论,尤其是这种基于规则和逻辑的辩论上,完全不是向婷婷的对手。这个华国来的少女,总能像最精巧的锁匠一样,用规则的零件组装出他难以攻破的盾牌。
恼羞成怒之下,他放弃了无用的口舌之争,选择了最直接、也是他自认最擅长的方式。
“少在这里诡辩!”他冷冷地打断,向前逼近一步,“我今天来,只为一件事——食戟。”
“食戟?”向婷婷挑眉,似乎并不意外,“赌注是什么?”
“极星寮!”睿山枝津也一字一顿,声音斩钉截铁,“如果我赢了,极星寮必须立刻解散所有挂靠的研究会,停止一切对抗性的活动,公开承认新秩序的权威!如果我输了……”
他卡顿了一下,显然之前只想着如何施压,并未仔细考虑失败的代价。
“如果你输了,”向婷婷自然地接话,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就请睿山同学承诺,不再以任何形式主动干涉极星寮及其挂靠组织的内部事务。这个条件,如何?”
“别在哪里阴阳怪气,你以为我不知道这个赌注并不对等?”睿山枝津也冷笑,目光扫过略显拥挤的极星寮大厅,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如果我输了,我名下掌握的三个研究会专用活动室——设备齐全,空间宽敞——可以免费借给你们极星寮使用一年!给你们那些……没地方去的‘挂靠组织’用!”
这个赌注极具诱惑力。活动场地——这确实是目前极星寮接纳研究会面临的最大客观限制。
然而,向婷婷再次摇了摇头,动作优雅而坚定。
“睿山同学,我想你从根本上就搞错了一件事。”她的声音清晰、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极星寮,已经通过具有法律效力的食戟对决,完成了法人独立登记。现在的极星寮,是一个拥有独立财产权和管理权的法人实体,而不再隶属于远月学园的宿舍管理体系。”
她开始缓缓走下楼梯,步伐不疾不徐,鞋跟敲击木质台阶发出规律的轻响。当她走到一楼玄关时,人们才注意到,薙切绘里奈不知何时也出现在楼梯上,静静地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绘里奈金色的长发梳理整齐,紫色的眼眸中虽有紧张,但更多的是一种破茧而出的坚定。
向婷婷在幸平创真身边站定,与睿山枝津也正面相对:
“因此,我不反对你和极星寮内的任何成员进行食戟——毕竟我们名义上仍是远月的学员,食戟是学园认可的对决方式。但是,极星寮本身,这座建筑,这份独立的法律身份,它已经不应该、也不能再被作为食戟的赌注了。”
她环视了一圈极星寮古朴温暖的大厅,目光扫过每一张同伴的脸,声音温和却有力:
“极星寮是独立法人,是受法律保护的财产,更是我们所有人共同的家。它不是用来博弈的筹码,它是我们必须守护的底线。”
睿山枝津也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压抑的怒火。他知道,向婷婷说的在规则上完全正确。已完成法人登记的资产,其产权变更需要复杂的法律程序,绝非一场学园食戟的赌约能够简单处置。他又一次被规则挡了回来。
浓浓的不甘在心口翻涌,他咬牙道:“那你说!赌注该是什么?!”
向婷婷侧头,看向身旁的幸平创真:“创真,你愿意代表极星寮,接受睿山学长的食戟挑战吗?”
幸平创真早已跃跃欲试,闻言咧嘴一笑,笑容灿烂而充满斗志:“当然想!早就想真正领教一下十杰级别的实力了!”
“好。”向婷婷点头,重新看向睿山枝津也,语气变得公事公办,“那么,赌注可以这样设定:如果创真赢了,你名下那三个研究会活动室,需无偿提供给极星寮及其挂靠组织使用,为期一年,并保证设备完好。如果创真输了……”
她的目光转向幸平创真,将决定权交给他。
幸平创真没有任何犹豫,上前一步,赤红的眼眸直视睿山枝津也,清晰地说道:“如果我输了,我,幸平创真,自愿从远月学园退学。”
“创真君!!”田所惠的惊叫声脱口而出,带着哭腔。
幸平创真抬手示意她不用担心,目光没有丝毫动摇:“怎么样?用我远月的学籍,赌你三个活动室一年的使用权。这个赌注,睿山学长,你敢接吗?”
退学,对赌活动室使用权。
这显然是一个不对等的赌注——一个学生的前途与梦想,其重量远超过几间活动室的使用权。但幸平创真提得坦然,眼神认真而炽热。
睿山枝津也死死盯着他,仿佛要将他看穿。良久,一抹混合着轻蔑与算计的冷笑在他嘴角绽开:
“好!有胆量!我接受!”
他语速飞快地定下规则:“时间,明天下午三点整!地点,第三实习厨房!至于题目——我会在比赛正式开始的那一刻当场公布!”
“没问题。”幸平创真点头应下,毫无惧色。
睿山枝津也最后用冰冷的目光扫过向婷婷和绘里奈,仿佛要将她们的身影刻入眼底,然后猛地转身,带着他那群黑衣手下,如同退潮般迅速离去。那几个社会人模样的男子临走前,还故意用肩膀撞了下极星寮的门框,发出沉闷的响声。
黑色的人群终于散去,极星寮门前恢复了黄昏的宁静。
但空气中的沉重并未随之消散,反而更加凝固。
吉野悠姬第一个冲过来,抓住幸平创真的胳膊:“创真!你疯了吗?!退学!那是退学啊!你怎么能拿这个当赌注?!”
幸平创真抓了抓他那头桀骜的红发,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安抚:“安啦安啦,相信我,我不会输的。”
“可是万一……”田所惠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哽咽。
“没有万一。”
向婷婷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力量。她看着幸平创真,目光深邃如古井:“创真,你清楚这场食戟背后的意义吗?”
幸平创真收敛了笑容,认真点头:“清楚。赢了,那些信任我们、挂靠过来的研究会伙伴们,就能有像样的地方继续钻研他们的料理。输了……”他没有说下去,但眼神表明他深知后果。
“你不会输。”
这次说话的是绘里奈。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绘里奈的脸颊微微泛红,但她强迫自己继续说下去,目光落在幸平创真身上:“你是幸平创真。你曾经在实地研修中让四宫小次郎前辈刮目相看,你赢过那么多看似不可能赢的对手……这一次,我相信你也一定能赢。”
幸平创真愣住了。他没想到会从绘里奈口中听到这样直接而肯定的鼓励。片刻后,一个比阳光更灿烂的笑容在他脸上绽开,驱散了所有阴霾:
“嗯!绝对会赢!”
向婷婷看着这一幕,唇角也勾起一抹浅淡却真实的弧度。
她不再多说,拾级而上,脚步声在安静的极星寮里清晰回响。
绘里奈也看了幸平创真一眼,那眼神复杂,包含了鼓励、担忧和某种难以言喻的信赖,然后她也默默转身上楼。
窗外,夕阳西下,将天际染成一片壮丽的橘红与瑰紫。
黑夜即将降临,但极星寮的灯光,温暖而明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