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成都震惊：“这是……天谴？”
“是，也不是！”雷霄真人收起铜镜，“你再仔细看那道闪电！”
镜面重播，这次放慢速度。
宇文成都紧盯画面，忽然发现，那道闪电在即将劈中李元霸时，隐约幻化出一个模糊的人形，道袍，白发，手持桃木剑。
是师父！
“您……”宇文成都难以置信。
“是我引下的天雷！”雷霄真人平静地说，“但不是我杀了他，是他自己招致的因果。”
“因果？”
“李元霸一生杀人无数，虽为破军星使命，但杀孽过重，业力缠身，紫金山一战，他杀了你，这是违逆天道之举，业力瞬间爆发，我只是顺应天道，稍加引导罢了！”
宇文成都懂了！
师父不是凶手，而是行刑者，李元霸的死，是自身杀孽与违逆天道的必然结果。
“那我的死，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是！”雷霄真人点头，“你需要假死脱身，以完成觉醒和传承，而李元霸需要为杀孽付出代价，一举两得，顺应天道。”
沉默，山风吹过，岩画上的尘埃飞扬。
“师父，”宇文成都忽然问，“您还能活多久？”
雷霄真人笑了笑，笑容中有解脱：“待你完全继承雷神之位，我的使命就完成了，届时，这八百年残魂，也该散了。”
“不！一定有办法……”
“痴儿！”雷霄真人拍拍他的肩，“生死轮回，天道常理，我能活八百年，已是侥天之幸，如今找到传承者，了无遗憾，你该为我高兴才是啊！”
宇文成都眼眶发热，柔肠百转。
这个相处仅三年的师父，却比他亲生父亲更懂他，更关爱他。
“好了，伤感的话以后再说。”雷霄真人转身，“现在，该进行最后一步了，你的血脉已觉醒，兵器已认主，但还缺一样东西。”
“缺什么？”
“神职！”雷霄真人望向东方的天空，“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要见你，只有获得他的认可，授你神职，你才是真正的雷霆战神！”
闻言，宇文成都心跳加速：“天尊……要见我？”
“三日后，雷泽现世，天尊将降下一缕分神！”雷霄真人神色肃穆，“这是你最后的考验，通过，则位列雷部；失败，则前功尽弃！”
“师父，弟子该如何准备？”
“问心！”雷霄真人只说了两个字，“三日后子时，雷泽之畔，我等你。”
说完，他化作一道电光，消失在山崖间。
宇文成都独自站在岩画前，望着那些古老的先祖。
三千年的传承，八百年的等待，如今都落在了他的肩上。
此时，他握紧雷泽镗，镗身传来温暖的脉动，仿佛在说，你准备好了！
是的，我准备好了。
接下来的三天，宇文成都在终南山中独处。
他没有练功，没有修法，只是漫无目的地行走，看山看水看云。
他在思考问心二字。
第一日，他走到一处瀑布下。
水声轰鸣，如千军万马，他想起紫金山下的厮杀，想起那些死在他镗下的亡魂，有敌人，也有无辜者。
作为将军，他不得不杀；但作为人，他永远无法释怀。
“若重来一次，我会怎么做？”他蒙心自问。
没有答案，因为历史不能重来，选择一旦做出，就无法回头。
第二日，他爬到最高峰，看云海日出。
当第一缕阳光刺破黑暗时，他想起江都宫那个跪下的帝王，想起南阳关那个哭泣的婴儿，想起四明山那个狂傲的少年。
这些人，这些事，构成了他的过去，有忠，有义，有仁，有恕，也有迷茫，有痛苦，有遗憾。
“我的心，到底是什么？”他喃喃自语。
依然没有答案，此刻心太复杂，就像乱麻缠着黑发，岂是三言两语能说清？
第三日傍晚，他回到白云观。
观中空无一人，师父不知去向，他在师父常坐的蒲团前跪下，闭目静思。
夜幕降临，星光点点。
子时将至，宇文成都睁开眼。
他没有得到明确的答案，但心中却一片澄明。
吐出一口浊气，他缓缓起身，走向后山深处。
那里有一处山谷，平日被迷雾笼罩，凡人无法进入，但在今夜，迷雾散开，露出谷中景象。
那是一片方圆十里的沼泽，水色幽蓝，水面不时有电光跳跃。
沼泽中央，有一块巨大的黑色礁石，石上刻满古老的雷纹。
这就是雷泽，雷神族的圣地！
宇文成都踏水而行，不是轻功，是雷泽镗的力量托着他，如履平地。
片刻之后，他走到礁石前，跪下，将雷泽镗平放身前。
子时刚到。
天空虽然没有乌云，却突然雷霆大作。
不是一道两道，而是万千电蛇同时狂舞，将整个雷泽照得如同白昼。
在雷声中，一个威严浩瀚的声音从九天之上传来：
“宇文成都。”
宇文成都俯首：“恭迎天尊，弟子在！”
“汝可知，雷霆之道为何？”
宇文成都沉默片刻，答道：“弟子以为，雷霆之道，在于平衡，雷霆怒而诛邪，是罚；雷霆过而降雨，是恩，有罚有恩，方为天道。”
“善。”那声音似乎满意，“然汝手中沾染无数鲜血，可曾悔？”
“悔！”宇文成都坦然道，“每一滴血，都是一条命，弟子虽为将军，不得不战，但每杀一人，心便沉重一分，此悔，永世难忘。”
“既悔，何以承雷霆神职？神职主刑罚，需铁石心肠。”
“弟子以为，正因有悔，才知生命之重；正因知重，罚时才更慎重。”宇文成都抬起头，眼中雷光闪烁，“无情之罚，是为暴；有悔之罚，方为刑。”
雷泽忽然平静下来，万雷俱寂。
良久，那声音再次响起，却带了一丝笑意：“汝师雷霄，没有选错人。”
话音刚落，一道金光从天而降，没入宇文成都眉心。
刹那间，海量信息涌入脑海：雷部神职的权责、斩妖除魔的法门、感应天机的秘术、甚至还有一些未来的片段……
他看到了……
看到贞观之治，天下太平；
看到安史之乱，生灵涂炭；
看到黄巢起义，血流成河；
看到五代十国，乱世轮回；
也看到自己隐于幕后，在关键时刻出手，诛杀祸乱人间的妖魔枭雄……
最后，他看到三百年后，一个全新的盛世开启。
而那时，他将功德圆满，位列仙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