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旧人忽现起波澜,似梦归舟入旧滩
青铜门完全洞开的刹那,林墨的膝盖几乎发软。
门内的金光里,老者正站在一方青玉案前。
他着月白葛衣,袖口沾着星点墨迹,眉骨到下颌那道淡疤在光里泛着淡粉,竟与林墨记忆里那个总蹲在灶前替他补鞋的老木匠重叠——前世师父总说,这疤是年轻时替东家挡马踩的,“傻人有傻福,这不,换了顿热饭吃”。
“师父?”林墨喉间发紧,指尖无意识抠进掌心,“您、您还活着?”
老者转身时,案上的青瓷笔洗突然泛起涟漪。
他的目光温和如旧,却多了几分林墨从未见过的深邃,像能看穿他骨血里每道命线:“我不是你记忆里的那个我。”他抬手虚按,林墨识海里轰地炸开万千星芒——是他穿越前最后一幕:暴雨夜的工地,钢筋砸下时突然浮现的玉色命线,“我是你灵魂深处命织者残识的一部分,等你千年了。”
林墨踉跄后退半步,后背撞在柳眉儿身上。
少女的剑穗扫过他手腕,像根细针挑破他紧绷的情绪。
他想起十二岁初到县城,被王府的狗腿子堵在巷子里,是个挑着货担的老木匠用秤砣砸开了人;想起在武师傅门下偷练拳,是老木匠偷偷塞给他半块炊饼,说“饿肚子的拳,打不穿人心”。
那些被他当作“巧合”的温暖,此刻全成了线头,在识海里被命线穿成网。
“穿越……”他声音发颤,“是您安排的?”
“你本就是命织者预留的‘命线容器’。”老者抬手抚过案上一卷绢帛,林墨看见那上面密密麻麻爬满玉色纹路,“千年前傀心子篡改天命,命织一脉几乎断绝。我们用最后力量在时空里撒下种子——你,是唯一发芽的。”
命钥碎片突然在林墨掌心灼烧。
他低头,看见银白碎片上浮现出陌生符文,像活物般沿着手背血管攀爬。
柳眉儿的手立刻覆上来,指尖凉得惊人:“烫得反常。”
“这是传承共鸣。”老者的目光扫过众人,在白蕊腰间的傀心锁上顿了顿,“你问过我,为何偏是你?”他忽然笑了,眼角皱纹里盛着林墨熟悉的狡黠,“因为你总在选择。救同村的李凡时,你本可以跑;替老乞丐出头时,你本可以装聋——这些‘本可以’,才是命线最珍贵的光。”
林墨的呼吸骤然急促。
他想起第一次觉醒“察言观色”时,看见的是王府命线里盘着的毒蛇;想起“洞若观火”觉醒那晚,他在破庙看见自己的命线像团乱麻,而现在……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视线里浮起半透明的玉色丝线——柳眉儿的命线正与他的交缠,末端是团跃动的火苗;沈玉娘的命线裹着冰碴,却在靠近赵婆婆时融了一角;韩无咎的命线像串铜钱,每枚都系着“活着”的执念。
“如果我完成传承……”他喉结滚动,“能改变所有人的命运么?”
“引导,不是改写。”老者的声音突然沉下来,案上的绢帛无风自动,“傀心子就是太想当‘天命’,才把自己织进了茧里。你要做的,是让每根命线自己选择方向——就像你前世,明明能避开那根钢筋,却为了救个素不相识的孩子……”
林墨的瞳孔剧烈收缩。
前世的记忆如潮水倒灌:暴雨、尖叫、钢筋下落时,他看见那个举着气球的小女孩正站在阴影里。
他冲过去的瞬间,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她像我小时候那样,在雨里哭。”
“所以你来了。”老者指尖轻点,一道金光没入林墨眉心。
剧痛从识海炸开,林墨踉跄着扶住门框,却看见更清晰的命线在眼前舒展——每根线的分叉处都悬着光团,那是无数个“选择”。
他听见自己的命源印记在轰鸣,像古钟撞破晨雾,原本纠缠的红线金纹正褪去杂色,化作纯粹的玉色,每寸都流淌着“见证”的重量。
“轰——”
青铜门突然剧烈震动。
韩无咎的罗盘“当啷”掉在地上,铜铃撞出刺耳的响:“我的姥姥!这门缝里钻进来的是啥玩意儿?黑黢黢的跟团烂泥似的——”
“噤声。”赵婆婆突然攥住他后颈,浑浊的眼瞳里映着门外来势。
林墨转头,看见门缝里渗出缕缕黑雾,像有生命般扭曲蠕动,所过之处青石地面泛起焦痕。
白蕊腰间的傀心锁突然发出尖啸,她猛地抽刀,刀身上浮起暗红咒文:“是命线分身!傀心子的!”
柳眉儿的剑已完全出鞘,寒光掠过林墨耳畔:“我挡前门,你护好传承——”
“不必。”林墨抹去嘴角血迹,抬头时眼里映着玉色命线。
他能清晰感知到那团黑影里缠绕的怨毒与不甘,是傀心子千年来篡改天命留下的反噬。
命源印记在他体内沸腾,金光从皮肤下透出来,将他整个人照得发亮,“该来的,早该来了。”
黑雾突然加速,像条巨蟒般卷向门内。
林墨望着逼近的阴影,忽然笑了——他终于看清自己命线的终点,不是站在巅峰俯瞰众生,而是站在所有选择的交叉点,做一个最诚实的“见证者”。
金光骤然暴涨。
在黑雾触到门框的刹那,林墨体内的命源印记迸发刺目强光,将所有人的影子都压成了金箔。
他听见老者在身后说:“林墨,记住——”
但下一刻,所有声音都被轰鸣淹没。
黑雾裹着腥风卷入门内,瞬间化作一道黑色旋风,将青玉案上的绢帛掀得漫天飞舞。
林墨的衣角猎猎作响,他望着那团在金光里挣扎的黑影,掌心的命钥碎片突然发烫,烫得他几乎握不住——
黑雾裹着腥风撞破门框的刹那,林墨耳中嗡鸣。
他能清晰看见那团黑影里翻涌的命线——暗红夹杂着墨绿,像被无数怨魂啃噬过的烂麻,每根丝线都缠着婴孩啼哭般的尖啸。
这是傀心子千年来篡改天命的反噬,前世在工地被钢筋砸中的剧痛突然涌上来,他却笑了,笑得眼尾发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