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耀阳不理解。

　　难道面前这小子没有听说过雷家的名号？

　　自己虽然只是一个旁系子弟，可有着家族背景在，小小的白山县内，就连号称土皇帝的县令见到他也要躲着走。

　　对方不过是个江湖散人，为什么偏要和自己过不去？

　　就因为自己撞死一个贱民？

　　从小锦衣玉食的雷耀阳，早已将自己和普通人分割开来。

　　在他眼中，平民宛如猪狗，天生就该被自己这样的上位者任意揉捏。

　　不过撞死一个老废物，怎么会有人放在心上的？

　　“好吧，看来这个理由不太能说服你。”

　　薛换了个说法：

　　“其实我是个捕快，你祭祀邪神，犯下死罪，我来拿你有何不对？”

　　嗯，候补的。

　　他在心中补了一句。

　　“捕快……”雷耀阳眼里闪过一丝希冀，连忙说道：

　　“你是哪个衙门的？青阳城？还是哪里？

　　“只要你放了我，本少不仅当今天的事没有发生，还可保举你进入军中效力，不比在这穷乡僻壤当个小小的捕快强？”

　　薛立眨了眨眼睛：“六扇门。”

　　“……”雷耀阳呆住了，眼里满是绝望之色。

　　而他这个反应，也让薛立心中有底。

　　看来六扇门是连雷家这样的豪门都无法操控的。

　　至少在祭祀邪神这件事上，雷家也无能为力。

　　就是不知道越大人能不能替自己顶住暗中的压力。

　　“六扇门……六扇门……”雷耀阳喃喃地念叨着，忽地狂笑道：

　　“不过是一群自以为正义的迂腐之辈！本少幼时父亲率军出征，抗击漠北狼骑，为国捐躯，你们这些武功高强的捕快在哪里？

　　“父亲死后，那些所谓的亲属欺本少孤儿寡母，谋夺产业的时候，你们在哪里？

　　“本少习武不成，受尽屈辱嘲笑的时候，你们又在哪里？”

　　他双眼通红，歇斯底里地吼道：

　　“邪神？极乐尊者才不是邪神！是祂拯救本少出苦海，赐无上妙法，让我有了出人头地的希望，你们这些人懂什么？”

　　“你疯魔入脑，无药可救了。”薛立懒得争辩。

　　他捡起雷耀阳掉落的长刀，只觉得区区三尺的单刀，入手竟意外地沉重。

　　随意挥了几下，薛立便笑呵呵地说道：

　　“雷少爷，该上路了。”

　　刀刃破开空气的声音，令狂热的雷耀阳稍稍清醒了些。

　　他看着一步步走来的薛立，惊恐地瞪大双眼：

　　“不！不要杀我！”

　　雷耀阳仅剩的手臂护住面门，两股战战，连站起来的力量都没有。

　　薛立那一刀不仅斩下他的手臂，也将他的心气彻底斩断。

　　他疯狂嚎叫，拼命后撤：

　　“我是雷家的人，你杀了我，我家长辈不会放过你的！

　　“对了，本少还有白银千两，武道秘药、护身法器……只要你放过我，这些都可以给你！

　　“我还有个惊天的秘密，难道你不想知道本少为什么愿意待在这个破地方吗？”

　　“蠢货，杀了你，这些东西都是我的。”

　　薛立长刀举过头顶，悍然劈下：“至于你的秘密，我没兴趣！”

　　“噗！”

　　一颗狰狞的头颅滚落在地，嘴唇张了张，随即缓缓合上双眼。

　　雷耀阳一死，体内气血再也封锁不住，所剩不多的鲜血从断臂和脖颈处涌出，很快浸湿身下的青石板。

　　薛立强忍着恶心，深深吐了口气。

　　正想结算任务，顺道开个宝箱，血泊中一样东西引起他的注意。

　　那是一颗只有小指大小，通体青黑的珠子，被一截断掉的链子串着，静静躺在青石板上。

　　在一片刺目的血红中，它所处的位置居然出现一个直径寸许的空白，似乎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将血液排开。

　　“这就是所谓的五毒珠？”

　　薛立撕了块布包裹着手掌，小心地将珠子拾起。

　　来不及细看，他随手放进怀里，直奔主卧室而去。

　　如果说雷耀阳真的有什么好东西，一定藏在卧室。

　　一脚踹开房门，将里面两个衣衫不整的女子赶出去，薛立把新得来的刀当做锤子，四处敲打。

　　一番忙碌后，从床榻下的暗格取出个尺许见方的盒子。

　　薛立揭开盒盖，看着里面厚厚一叠银票，还有些暂时不知用途的小物件，呵呵一笑：

　　“总算没有白费力气。”

　　将盒子收好，再次走出房间，外面已是一片混乱。

　　护院们见势不妙，早就逃得不知去向。

　　当然，他们并不是空手离开，每个人都像薛立一样带了些纪念品。

　　这个过程中，有忠心的家仆试图阻止，双方一言不合动起手来。

　　混乱中也不知是谁打翻了烛台，火焰悄然蔓延。

　　等到有人发现，火势早就变得难以控制。

　　也就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大半个雷府陷入火海。

　　丫鬟家仆们还不知道他们侍奉的主人已经死去，试图打水救火。

　　附近的街坊邻居见状，生怕火势蔓延，也赶紧过来帮忙。

　　一片混乱之中，薛立忽然看到个熟悉的身影。

　　李胜套着件皱巴巴的捕快服，头上的帽子都是歪的，显然是睡梦中收到消息，匆匆爬起来。

　　他按着腰刀，吓退几个想要趁火打劫的地痞混混，正想要帮忙救火，就看到薛立施施然从雷府走了出来。

　　“薛兄弟？”李胜吓了一跳。

　　他四下看了看，见所有人都在忙着救火，没人注意到这边，连忙拉着他拐进一条小巷。

　　“你怎么在这里？难道是想趁乱把雷大少……”

　　李胜低声说道：“我就知道你还记着那件事！不过你以为杀了他，天下就太平了？”

　　“糊涂！”他咬着牙齿，冷冷说道：

　　“大周立国两百余年，门阀权贵根深蒂固，早就到了无人能够制衡的程度。

　　“就算你今天杀了雷大少，将来也会有李大少，王大少，届时你要怎么办？全杀了吗？你杀得过来吗？”

　　看着他焦急的神情，薛立心中一暖。

　　这位李胜大哥是真心为自己着想的，否则刚刚他大可以装作没有看到，远远躲开。

　　“放心。”薛立安慰道，“我以后不会再去找雷大少的麻烦了，嗯，我向你保证。”

　　“真的？”李胜满脸狐疑，见他神情坚定，这才松了口气：“那就好……”

　　一口气还没等出完，薛立接下来的话差点把他噎死：

　　“因为雷耀阳已经被我杀掉，脑袋都被斩了下来。”

　　他回头望了望冲天的火光，小声嘀咕道：

　　“除非他化作厉鬼回来，否则有生之年，我们应该是没有再见的机会了。”

　　“你……”李胜瞠目结舌：“雷大少七品大成，你才九品，怎么杀得了他？”

　　“你就当是暗杀吧。”薛立没有多做解释：“还有，我八品入门了。”

　　李胜的表情顿时好像见了鬼似的。

　　薛兄弟才习武多久？

　　不仅八品入门，甚至横跨一个大境界，击杀七品大成的雷耀阳。

　　他是怎么做到的？

　　他还在愣神，几张银票忽然递到面前。

　　抬起头，薛立神情严肃地看着他：

　　“我杀雷耀阳的时候有很多人在场，消息是绝对瞒不住的，好在我有他的祭祀邪神的证据，倒是不担心官面上的文章。

　　“不过暗地里，雷家多半会迁怒和我有关的人，李胜大哥最好还是出去避避风头。”

　　薛立歉意地说道：“说起来，是我连累了你。”

　　李胜没有拒绝，接过银票放到怀里：

　　“无妨，老子也早就不想干了，本以为当捕快能行侠仗义，结果净是给人擦屁股。

　　“正好辞了这狗屁差事到处转转，没准能找到属于我的机缘……”

　　他哈哈一笑：“下次见面，或许我已经迈入六品真气境了。”

　　薛立微笑着点点头。

　　扯下帽子丢到地上，李胜像是卸掉了某种枷锁，整个人瞬间放松下来。

　　“薛兄弟要去哪？”

　　“京城，六扇门。”薛立说道：

　　“李胜大哥有空的话，帮我向猛龙武馆带一句话。

　　“就说我已经完成了承诺，至于欠我的，我会他们会算好利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