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摇曳，将一排排灵位映照得庄严肃穆。

　　僧人的诵经声低沉而平和，仿佛在为长眠的英雄们吟唱着安魂曲。

　　“小婉，你是有军功在身的家属吗？”云默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苏小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前方一个摆放位置居中的灵位前，伸手指着它，轻声道：“那是我的父亲，苏泽方。五年前牺牲了，目前来说，是支援金首国凶兽前线以来，牺牲的最高级别武者，没有之一。”

　　云默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心脏，说不出任何词语。

　　她的父亲……牺牲了！

　　云默万万没想到，这个平时看起来活泼甚至有些娇气的女孩，背后竟然背负着如此沉重的伤痛。

　　云默看着苏小婉平静的侧脸，忽然间想起来军训考核时，那个看到凶兽会吓得瑟瑟发抖，将头深埋膝间看都不敢看一眼的女孩。

　　原来，那个胆小恐惧女孩的背后，居然有着不为人知的故事和心酸。

　　“对不起……”

　　云默低声道歉，语气充满了歉意。

　　如果不是为了寻找武学，他们就不会来到这里，也不会勾起苏小婉这最深沉的伤怀。

　　“默哥，不用道歉。”

　　苏小婉转过头，脸上竟然露出一丝淡淡的、释然般的微笑。

　　“其实，我要谢谢你。”

　　“谢我？”

　　“嗯。”

　　苏小婉的目光有些悠远，仿佛回到了军训那个生死关头的场面。

　　“你还记得军训考核吗？我拿着木棍站在你面前，那一刻，我其实……是在求死。”

　　云默瞳孔微缩，心惊肉跳。

　　“我当时想，死了也好，我就可以去见我的爸爸了。”

　　苏小婉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一样敲在云默心上。

　　“你不知道，我爸对我有多好。我要的，他都给。我说的，他都做……可是，他再也回不来了。从那以后，我便觉得武道再强又有什么用？强大如我父亲，不也……”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继续道：“但是最后，我没死成。默哥，是你那一刀，还有你面对凶兽时的勇敢和无畏，让我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啊？”

　　云默心里泛起一丝苦笑。

　　勇敢？无畏？

　　那不过是绝境之下，求生的本能反应，什么时候和勇敢无畏搭边了？而且，也是依靠系统拼死一搏的无奈之举罢了。

　　如果没有系统，云默觉得自己早就嘎了。

　　“是的。”

　　苏小婉却十分肯定，“后来，我想。也许我永远无法达到我父亲那样的高度，但至少，我可以像默哥你一样，学会面对凶兽，甚至……杀死凶兽。而不是一辈子地恐惧和逃避。”

　　“嗯，小婉，说得好，这样想就对了。”

　　云默连忙附和，他实在不擅长安慰人，特别是安慰女生。此刻更是觉得语言匮乏，那就先顺着她的话说，貌似总比什么都不说好吧？

　　“默哥。”

　　苏小婉忽然看向他，眼中带着一丝期待的光芒，“我现在不怕凶兽了，总有一天，我会上前线的，去我父亲战斗过的地方。你……会去吗？”

　　云默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住了，他如实回答：“小婉，我……我还真没想过上前线的事。”

　　云默暗想，节奏这么快吗？我才杀了几头凶兽，体内气血问题刚刚解决，燃血都不知道是什么，这就要上前线了？

　　我的人生理想只是可以顺利毕业，然后买套房子，把我爸妈接到上民区。

　　怎么一下子就到……上战场了？

　　云默心里有想法，但是云默不不好意思说出口。

　　苏小婉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失望和落寞，但她很快掩饰过去，强笑道：“没关系，默哥。我一个人也是可以的。到时候我若战死沙场，能有你为我送行，也好。”

　　“啊？送行？”

　　云默更蒙圈了。

　　什么情况？刚刚还在说上战场，转眼就跳到战死送行了？

　　云默觉得自己的思维完全跟不上苏小婉这跳跃性的伤感逻辑，更加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云默心里苦，但是只能当好一个倾听者。

　　“云，默。你……你不会连送行都不来吧？”

　　苏小婉追问道，眼神楚楚可怜。战场你不愿意陪我去，我理解，毕竟可能会丧命。但是朋友一场，我死了，你连送行都不来？

　　“来来，肯定来。”

　　云默下意识地顺着回答，但马上觉得不对劲，赶紧摇摇头。

　　“不对不对。小婉，我觉得吧，我们现在才一品武者，距离能上战场还有很长的路要走。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先变强，而不是过早地去想那么遥远甚至……悲观的事情，你说对吧？”

　　苏小婉眨了眨眼，思索了片刻，脸上的阴霾渐渐散去，点了点头：“默哥，你说得对。是我又钻牛角尖了。你好不容易把我从那种情绪里拉出来，我为什么还要自己陷进去？我现在要做的，是开心，是乐观，是努力变强。”

　　“对对对，哇，你太聪明了。哇……这才是厉害的小婉……”

　　云默如释重负，可算把你思绪拉回来了？也不管说话敷衍不敷衍，赶紧配合鼓励，给予高度认同感。

　　要不然又想不开了，又要上战场要生要死的怎么搞？

　　云默现在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说完之后，云默觉得不够，又赶紧补充。

　　“说得好，说得妙，哇，小婉你今天很不一样哦，说话特别有道理。就是要变强，要猛，重点是先要开心，你的爸爸在天之灵，就是希望你每天开开心心乐呵乐呵的。”

　　“谢谢你，默哥。你真好，也许只有你才能懂我。”

　　“啊？”

　　怎么又变成我懂你了？我都是顺着你的话说的啊，我说的都是你的词儿啊。

　　云默彻底无语了，不说也不行，顺着说也不行吗？

　　和女孩子聊天，太难了，比解决系统遗留的气血难题还要难。

　　“默哥，你也要变强。”

　　苏小婉认真地看着他，“所以，我的钱，我的资源，你需要就用，千万不要觉得不好意思。我们可以把它看作是一种投资。”

　　她逻辑清晰地分析道：“你要觉得不好意思，就算借的好了。我相信以你的潜力和毅力，未来一定会成为强大的武者。到时候，你自然能获得数不尽的财富和资源，再还给我就好了。现在纠结这些，反而是耽误了宝贵的成长时间。”

　　云默听着，心中一动。这个说法……貌似很有道理啊。

　　自己身负系统，只要不死，成长潜力巨大。投资在自己身上的资源，大概率能获得超值回报。

　　那为什么还要吭哧吭哧地去地下城打生打死赚辛苦钱？接受苏小婉的帮助，无疑是更快变强的捷径。

　　有金山银山不用，还要去找矿挖矿，貌似是有一点傻。

　　“嗯……你说得对。”

　　云默点了点头，这次是真心认同。

　　生存和变强是第一要务，在某些时候，适当接受帮助并不可耻，重要的是不忘这份情谊，未来加倍回报。

　　这个时候，云默想到了自己那个世界网络上面的一个段子：年轻人，就要随机应变，软硬都吃，才会发育快。

　　想不到这个小丫头，不伤感的时候智商还是挺在线的。

　　见云默被说动，苏小婉脸上重新绽放出笑容，仿佛驱散了之前的哀伤。

　　她拉起云默的手，走向那些暗格：“那就别犹豫了，默哥。来看看，有没有适合你的武学。我爸爸的军功很高，我有权限阅览这里的大部分收藏。”

　　“当然，最后，我们一人挑选一门武道武学，没有问题的。”

　　与此同时，校长办公室内。

　　唐副校长沉声道：“赵武团长，你的情报和建议，学校会高度重视。新的教学和新生大比方案，我们会尽快制定。”

　　“好的，唐校长。时间紧迫，我要告辞了。还有其他各大武道大学等着我去通知和传达……”

　　“赵武团长，吃个饭再走吧，已经是饭点了。”

　　周刚主任挽留，也是想要表达对前线战士的敬意和心意。

　　“时间紧任务重，我还要赶回前线的。这饭……留到凯旋之日再吃，也不迟。知书，你送送我……”

　　“哥，这么快就走了吗，我们已经几年没有见过面了……我……经常梦到你，哥。”

　　看着哥哥脚步匆匆，赵知书赶紧追上，这一别，不知道相见又是多少年后。

　　赵知山听到最后几个字，身体一颤，停下了脚步。

　　“校长，主任，我能不能给知书请个假，带着他去各大武道大学传达军部的指令……到时候，我让他自己坐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