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黄琬与袁隗闹的不可开交，袁隗鼓动百姓，在黄琬的工地闹事。

　　“黄琬也不甘示弱，据说袁隗那里累死了民夫，被黄琬勒令停工。”

　　雒阳北宫，骥厩丞。

　　丞官押房中挂着一张地图，皇帝手里拿着简牍和毛笔，不知在研究什么。

　　赵忠在一旁汇报汝南的情况。

　　刘宏眼睛一直在看地图，时不时写点东西，好似在听赵忠的话，又好似没在听。

　　等赵忠说完，刘宏问道：“袁隗怎么派人闹事？”

　　“无非是找当地百姓，拒不搬迁，对黄琬赎买的耕地、房屋，坐地起价。”

　　“这是早就预想到的。”

　　刘宏毫不在意，继续说道：“你说袁隗工地上累死人了？”

　　“是啊！”

　　赵忠叹了一口气，道：“袁隗命民夫加班加点，拼命赶进度，确实有人累死。”

　　“唉！”

　　刘宏叹息道：“袁隗这些人，从来不把人命当回事，你派人去看看，对于死难者，想个办法，暗中以内帑抚恤一下。”

　　赵忠问道：“陛下仁德，为何暗中抚恤？”

　　刘宏摇了摇头，缓缓说道：“朕要光明正大抚恤，以后累死的人更多。”

　　“……”

　　“陛下，你在看什么呢？”赵忠问道。

　　“朕在选骑邑。”

　　“什么是骑邑？”

　　刘宏解释道：“骑兵在中原训练，去塞北作战，肯定水土不服，不如在北边找个地方，训练骑兵。”

　　赵忠颔首：“战国时，赵武灵王在云中郡设立骑邑，就是为了训练骑兵。”

　　赵忠虽然是宦官，但自幼苦读，经史子集无一不通，很快就领会了皇帝的意思。

　　刘宏点了点头：“朕看地图，赵武灵王训练骑兵的地方，大概在原阳附近，就是这里。”

　　刘宏指向地图，在云中郡，有一座原阳城。

　　赵忠看了看，摇头道：“陛下，这里不合适？”

　　刘宏心中已经有了答案，想听听赵忠的看法，看与自己的想法是否一致。

　　赵忠指着地图道：“如今道路形势和战国大不相同，赵国首都邯郸，通往原阳也许很方便。

　　“但秦国一统天下后，在各地修建直道，其中并没有通往原阳的直道。

　　“汉承秦制，直道走向沿用，因此自雒阳前往原阳，十分难行，中间还有山川、沙漠，在那里练骑兵，不太方便。”

　　刘宏颔首道：“赵卿所言极是，你看看这里如何？”

　　刘宏指向另一座城池，乃是五原郡郡治九原城，九原城位于河套地区，水草丰美，而且有直道相连。

　　虽然距离雒阳遥远，但骑兵、驮马通过直道通行、运输，很方便。

　　赵忠点了点头：“可以是可以，不过还得派人走一走，实地看看。”

　　刘宏合上书简，笑着说道：“不用派人，朕领着卫队，亲自走一走。”

　　“啊？”

　　赵忠顿时脸色铁青，急忙拱手道：“陛下，万万不可，你是万乘之躯，怎能离开雒阳，去如此遥远的九原城？万万不可，万万不可，万万不可！”

　　“好了！”

　　刘宏正色道：“如果朕非要去，你该怎么做？”

　　赵忠皱眉：“陛下，你万一有个……臣该怎么活啊……你可千万不能去啊！陛下！”

　　“朕就要去，建立骑邑这件事交给别人，朕不放心。”刘宏正色道。

　　赵忠急得原地跺脚，嘴里不断嘟囔：“去不得，去不得。”

　　刘宏笑着说道：“如今，司徒、太尉都在汝南，朝中就一个司空。朕要走，没人能拦住，与其朕偷跑，不如咱们一起商量个办法。”

　　赵忠见皇帝心意已决，也是无可奈何，与其和皇帝失联，确实不如想个可行的计策。

　　赵忠深深叹了一口气，道：“臣有一计。”

　　“说说看。”刘宏笑道。

　　赵忠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恨自己为何不能死谏，或许自己内心也觉得，皇帝做的事情是对的。

　　沉吟良久，赵忠还是说道：“陛下，不如放出消息，说你染了风寒，需要避风静养，由太医令帮忙遮掩，也许能瞒个十几日。”

　　赵忠算了算时间，快马加鞭，十几日往返五原，是没问题的。

　　赵忠继续说道：“所有参与护送的人员，都不要提前告知他们，陛下的去向，沿途也要一路保密。

　　“陛下可以扮做禁军，说是往五原执行秘密军务，这样不易暴露身份，还能沿途得到郡县补给。

　　“尤其是陛下身边的护卫，一定要选百里挑一的好手，陛下千万不能出事，否则，汉室危矣！”

　　刘宏也知道，自己秘密离开皇宫，有很大风险，但如果不亲眼往北边看看，自己心里始终不放心。

　　就如同熹平六年那一战。

　　自己看着地图指挥，完全不了解塞北地形地貌，风土人情。

　　当时只有一腔热血。

　　可战争不是靠着一腔热血能打赢的。

　　需要的是统帅对各项因素的掌控。

　　刘宏身边没有卫青、霍去病，坐镇雒阳指挥，已经试过了，不行。

　　有些事情，自己必须要亲力亲为。

　　赵忠忽然感觉，皇帝说是要在豫州抗旱，实际上是为了转移朝野视线，好不动声色开启军制改革。

　　靠着如今的满朝文武，什么也干不成，不如把他们支开。

　　其实，让他们去抗旱，他们也干不好。

　　袁隗和黄琬，在汝南互相掣肘，两边工地都在停工，根本就办不成事。

　　挖渠工程，能进行一个月，就已经很不错了，感觉很难有后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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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汝南，司徒行辕。

　　五月仲夏，汝南本就炎热，又遇上干旱，已经热气氤氲。

　　司徒行辕有一座水房，由人工汲水，不断冲刷瓦片，使得房间中极其凉爽。

　　此法虽然有些废水，但少用这点水，汝南旱情也不会得到解决。

　　袁隗坐在房间主位，一众属官、幕僚围坐。

　　屋檐落着水，仿佛降雨一般，发出哗啦啦声响。

　　众人面色焦急，好似在等待什么。

　　此时，一位吏员走进水房，对袁隗拱手道：“司徒，太尉说了，即便要挖渠抗旱，也不能不顾及人命，勒令咱们继续停工。”

　　袁隗怒道：“你没跟太尉说吗？我可以减少民夫工时。”

　　“说了，太尉说，此时天气炎热，不适合开工，即便减少工时，也不行。”

　　“我……”

　　袁隗咬牙道：“你告诉黄琬，我们夜间开工！”

　　吏员叹息道：“这个在下也说了，太尉说，夜间开工，要耗费油脂照明，十分不妥。”

　　“我用我家油脂，关他什么事？”

　　“太尉说，如今大旱，豫州百官豪族都要厉行节俭，对了，太尉还勒令，不准使用水房，否则……”

　　“否则怎样？”

　　“斩首，首级传示诸郡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