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运丝线的轨迹一路延伸至大街,最终没入东街张牛的铁匠铺。
“徐大人?”
张牛正挥锤打铁,见徐渊突然到访,铁砧上的火星溅得手忙脚乱。
徐渊四下打量道:“近来生意可好?”
张牛以为他来挑武器,于是便热情道:“托徐大人的福,没有妖物的滋扰,生意上少了很多麻烦。”
徐渊没想到那夜斩妖带来的影响这么大,别说改观了,镇上的人竟然都开始感激自己了。
“有客人吗?”渊望着气运丝线——那紫线在旁侧厢房转了个弯,径直穿门而入。
张牛面露难色,正不知该如何开口,便听到里面的人道:“请他进来吧。”
听声音是一个女人。
徐渊推门而入,坐在了女子对面。
在看到女子容颜的那一刻,他的疑惑得到了不少解答。
夏侯鸾持剑立于徐渊身后,神情冷若冰霜,指尖掐诀布下隔音结界。
“孙小姐,你如此大费周章引我来此,有何贵干?”
那道气运丝线是孙锦瑶的,这说明她与周显及韩烈之间有着过甚的往来。
孙锦瑶莞尔一笑,“不卑不亢,心思缜密,你果然深藏不露。”
“恭维的话就不必了。”徐渊指尖轻叩桌面,唇角扬起半分弧度:“孙小姐若想谈交易,不妨开门见山。”
孙锦瑶慵懒斜倚在铁匠铺简陋的案几上,暗红罗裙紧裹曼妙身段,胸襟处薄如蝉翼的绛纱若隐若现透出雪色肌肤。
她腕间缠着金丝蛇形镯,乌发间斜插的点翠金钗随偏首动作轻颤,碎钻在鬓角晃出细碎流光。
那双凤眸浸着笑意,目光掠过徐渊喉结时,涂着蔻丹的指尖状似无意地拨开垂落胸前的发丝,露出锁骨处大片雪白。
那殷红欲滴的唇瓣轻启道:“徐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她执起铁壶斟茶,广袖滑落至肘弯,美玉般的臂膀在徐渊视线里晃出莹润弧度。
茶汤倾泻声中,细腰忽地往前倾了倾,衣襟下暗香浮动,“妾身特意备了西域的龙髓香,正适合…慢慢聊些体己话。”
她的尾音裹着气声擦过耳畔,裹金丝的红绣鞋尖已若有似无地蹭上徐渊袍角。
与姬舞月鎏金道火淬炼出的冷艳孤高不同,她眼波里流转的,是淬毒般的致命诱惑。
当孙锦瑶染着丹蔻的指尖正轻轻拂过徐渊握杯的手背时,夏侯鸾终于按捺不住道:“我先出去了。”
“啧啧啧,你小子艳福不浅呐。”元海中传来姬舞月揶揄的笑声。
徐渊在元海中回话道:“她此举不正好遂了孙锦瑶的意?”
“所以才说单纯真好啊。”
徐渊回道:“有道理。”
孙锦瑶月牙形的指甲在他的肌肤上烙下暧昧红痕。
徐渊却是自顾自倒了杯茶水。
见徐渊不为所动,她直接起身来到了他身后,更加大胆地摸索了起来。
徐渊端起茶水抿了一口,望着前方仿若无人道:“一个多月前,我在丹鼎楼制妖之时,人群中有你的眼线吧。”
孙锦瑶此时几乎已经贴在了徐渊的后背之上,她摩挲徐渊脖颈的手,指尖刚凝聚出深紫色灵气,便被这一句话逼了回去。
身后的娇躯传来明显的颤抖,徐渊笑了笑道:“观察了我这么久,说吧,有什么目的?”
“不可能!”孙锦瑶骤然收敛眼尾红雾,腰肢如蛇般绷直,指尖无意识地绞着金丝镯:“那是孙家秘传的「千面幻形术」,你区区锻体境界——”
她忽然瞥见徐渊眼瞳中流转的鎏金,声音陡然哽在喉间。
少年没有说话,而是抬手指了指窗外的天空。
孙锦瑶如醍醐灌顶,一脸惊骇道:“是夫子的道蕴?”
徐渊点了点头,“既然你已经调查过,就应该听说过我的这双望气之眼。”
说话间,徐渊眼瞳骤然鎏金流转,气运之眼的星芒在睫毛下碎成金箔。
“即便如此,你也不应该知道我和他的关系。”
孙锦瑶还是不懂,据她所知,徐渊以前只是一个黄级缉妖人,擢升为玄级缉妖使也是一个月前的事情。
他凭什么对自己这么了解?
徐渊故作高深道:“世间万物皆有痕迹,而他的痕迹和你的痕迹,基本上是一致的。”
将气运丝线伪称为“痕迹”,用轨迹重合模糊因果纠缠的本质,既能保守秘密,也能给对方一个威慑。
“你以为你是在监视我,可我,又何尝不是在监视你呢?”
孙锦瑶感觉自己的认知被冲击了。
论心机论谋略,她自认不比别人差。
可眼前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年,竟给她有一种看不透的感觉。
她刚刚施展的,可是孙家「蚀骨媚术」的入门招式,连融丹境妖物都会在眼波流转间失魂。
可眼前这人却始终不为所动,仿佛当自己完全不存在。
孙锦瑶本能地感到危险,而后自嘲地笑道:“原以为将你引出周府是助人脱困,不料这竟都在你的计算之中,敢情我才是那个被算计的人。”
徐渊一边淡定地喝茶,一边在元海中对姬舞月道:“还带这么自我攻略的?”
姬舞月道:“人与人之间的想象力,亦有差距。”
其实徐渊本来就想去周府看看,他想看看周旺到底有什么目的。
如果能见到对方,说不定通过气运之眼,可以看出一些端倪。
只可惜去了以后,那老东西迟迟不出现。
二人猜测,周旺要么是想近距离观察徐渊,要么是想给徐渊一个下马威,警告他不要肆意妄为。
谁料这个时候,孙锦瑶主动送上了门来。
考虑到她极有可能就是那个和周显韩烈交织的气运丝线,也便追了出去。
只是没想到她能臆想成这样。
非要说的话,也就四个字。
侥幸罢了。
此刻,徐渊懒得听她瞎扯,不耐烦道:“所以,你是想让我帮你做什么吗?”
孙锦瑶一脸震撼,“你真能帮我?”
徐渊不慌不忙道:“只要代价足够,我便可以帮你。”
“矿洞坍塌案的卷宗副本,以及有关周家和青阳宗的隐秘之事,够吗?”
徐渊眼前一亮,随即又警惕起来。
这两个东西可是相当大的代价,那么问题来了,她想要什么?
“你的要求是什么?”
孙锦瑶见他这么问,脸上先是一喜,而后面露痛苦之色,陷入回忆道:
“我希望你能治好我娘的病。”
“你娘?”徐渊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生母不是因病去世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