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069:山雨欲来
“要不要把刚刚会议室里发生的…嗯…状况,汇报给—”
袁英明导演将指间的红塔山换至左手,然后微微抬头,视线向上瞟瞟。
金炳秀导演侧耳聆听翻译小哥的低语。
剧务主任沈雪炜摩挲手中的烟盒,目光凝重,心里反复计算其中利弊。
现场监制赵世饶假装自己没听见,正悄咪咪地往后退,想找机会开溜。
执行制片许清明一把搂住赵世饶,似笑非笑地打量他。
英宁还有李立卓,在同韩方编剧姜银庆讨论—怎么改男女主的感情线。
中韩双方的美术、造型以及妆发小组,也在扎堆商量场景、服饰问题。
朴正律早已经被袁英明导演派出去找国建勇。
此刻两人在酒店斜对面的涮肉坊交心。
正帮忙打扫会议室卫生的林贤出。
脸上依旧挂着和煦的笑容。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
剧务主任沈雪炜瞥瞥四周,见谁也不肯接茬,只能先开口,打破僵局。
“估计陈二公子…这会已经歇啦,明早再说?”
现场监制赵世饶刚想低头瞄手腕,就被身边的沈雪炜一把按住左胳膊。
当前,燕京时间晚八点二十七分—
沈雪炜刚刚那段说辞只是想让大家借坡下驴。
闻言,袁英明导演点点头,随即看向金炳秀,后者对翻译小哥努努嘴。
“嗯,金炳秀导演的意思…应该立刻把真实情况告知陈总,让他决断。”
“哦,是,是让陈总判断!”
翻译小哥赶忙大声纠正自己措辞方面的错误。
袁英明导演肉眼可见地吐出一口浊气。
沈雪炜和许清明的面部肌肉也瞬间放松下来。
赵世饶更是下意识抬起手,狠狠抹两把反光的脑门。
金炳秀导演随手递给赵世饶一包纸巾,示意他擦擦头上快滴落的汗珠。
“决断”和“判断”虽说仅一字之差。
但前者有逼宫意味!
袁英明导演刚刚还误以为:身旁这位搭档想硬气一回,彻底挑开脓疮,令陈二公子不得不直面剧组内患!
说实话,如果搭档金炳秀有此等豪情,那么他袁英明肯定不会拖后腿。
若是逼宫行动失败—
自己就去四处磕头,找关系直达天听,跪求幕后大佬—陈启正,高抬贵手呗。
相信以陈启正的格局气度。
压根就懒得刁难自己这类小不点。
就算他为幼子出气,传下话封杀自己,袁英明也能靠银行存款活得有滋有味。
只可惜,金炳秀最终还是选择稳一手。
袁英明低头咂咂嘴,发现一根红塔山递到自己胸口前。
袁英明抬眼,对面沈雪炜的目光中也带有一丝的遗憾。
“或许,呃—我们错过…拯…救剧组,最好也是最后一次机会。”
沈雪炜的语气既含糊又低落,唇间那根没有点燃的烟,伴随他时断时续的话,毫无规律地起伏着、飘忽着。
身为剧务主任的他,已经察觉到很多被两位导演漏过的小细节。
别以为只有剧组管理层,存在严重到无法弥合的分歧。
往下看—
中方团队与韩方团队的矛盾,也正逐渐加剧。
中方团队因为拥有主场以及投资占比的优势。
经常会一票否决韩方团队提出的合理化建议、可行性方案。
袁英明、金炳秀不但是导演,他们俩还必须频频化身补锅匠和救火队长。
竭力在中方团队与韩方团队间和稀泥。
再往下看—
中韩两家的武师们跟剧组其余职员也有对立,或者说前者始终遭受排挤。
中韩两家的武师们会为陈孝哲的动作戏喝彩。
但在背地里也没少狂喷陈孝哲极不尊重自己,随意抹杀一众武师的劳动成果。
上行下效。
陈二公子不把国建勇和朴正律的弟兄当盘菜。
你还指望剧组其余职员给他(她)们送温暖?睡醒没?
眼见这群武师落难。
没跳出来往下扔大石头,甚至把出口封死的,已经算良心未泯的好人。
沈雪炜入行将近二十年,不是没有跟过比《武神赵子龙》还烂的剧组。
但《武神赵子龙》剧组,最令他绝望的是:
明明可以屎上雕花。
明明可以剜去毒疮。
明明可以拯救一下。
却没有一个人愿意站出来用百折不挠的意志,跟陈孝哲死缠烂打。
把后者腻歪到要么正视并且改变自己的行径!要么干脆一拍两散!
“你也不具备说这话的资格,明白吗,伙计。”
这会正在酒店外散心的袁英明导演止住脚步,猛回头紧盯沈雪炜。
“你也是在等一个白痴傻逼竖起大旗,替你争取权益以及呼吸的自由!”
言罢,袁英明导演反手戳戳自己胸口。
继而把身份证亮给沈雪炜看。
“香江人在一八四二年八月就明白这套把戏!”
“讓別人代你去死?你以為你系乜嘢,釣蟹!”
袁英明没给沈雪炜半点好脸,骂完便甩手往酒店方向走去。
袁英明也是憋一肚子邪火没地方发泄,沈雪炜属于点太背,无意间撞上枪口。
夜晚的冷风迎面掠过袁英明的后脖颈,打一寒颤,袁英明的情绪刹那间平复、
【很抱歉,剛剛是我讓事情變得糟糕】袁英明主动发信息将全部责任揽下来。
【能理解,之前的会议令大家都非常郁闷和压抑】沈雪炜回复得很快。
但两人都极其清楚,彼此间的裂痕已经产生。
导演与剧务主任的关系破碎。
无疑令《武神赵子龙》再度雪上加霜。
正所谓,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袁英明抬头望星空,感觉一片雾蒙蒙;沈雪炜嘴叼红塔山斜眼瞄瞄那轮残月,也失去散心的兴致。
酒店内—
“你看今晚的星星、月亮,都好漂亮。”
陈瑶在确定孟子义、张晚意都去厨房忙活后,立刻瞬移到陈孝哲身侧。
“想不想饭后加练,有助于燃烧脂肪。”
陈孝哲从进组以后始终保持禁欲状态,眼下,陈瑶毫无预兆地送上门,如果什么都不做就放跑她,简直是侮辱陈瑶!
“我在跟你说浪漫,你脑子里却只想浪是吧?”
陈瑶迅速调转位置继而大幅度侧身瞄瞄厨房,然后猛然踮起脚尖并凑到陈孝哲脸颊旁。
陈瑶亲得非常实在,但是…位置颇有些尴尬。
原本她想吻陈孝哲的鼻尖。
可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唇瓣,竟一下贴上后者的额头。
就像妈妈送给儿子的晚安吻。
“我说你有必要踮起脚尖吗?自己长多高心里没数?”陈孝哲悄悄挺挺胸膛。
陈瑶还琢磨再吻一下陈孝哲,当补偿,可一听这话,立刻翻翻美眸打消计划。
“恶人先告状是吗?你觉得—自己把砢碜事抖出来,就不会尴尬是吗?”
陈瑶撑开大垃圾袋把空酒瓶、饮料罐统统码放进去,随即气鼓鼓地补上一句:
“自己长多高心里没数是吗?”陈瑶换上运动鞋后,海拔将近一七二。
“一七六的赵子龙,呵呵—”
四罐啤酒进肚,俏脸和玉颈尽染瑰红的孟子义抢答。
陈瑶身姿摇曳的昂头走到孟子义身侧,随即姊妹俩一起鄙夷地瞥一眼陈孝哲。
“阿西—”陈孝哲咬牙认栽。
毕竟他还盘算让陈瑶陪自己看横店的旭日东出。
反观陈瑶,此刻已然识破陈孝哲那看似清澈的眼神,至于要不要主动配合嘛—
看心情吧。
因为孟子义还张罗翻第二场。
陈瑶这次也是身负使命而来,作为光线的特约记者,参加《武神赵子龙》剧组明天的媒体开放日。
明天—
陈瑶揉揉眉心,再次往落地窗外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