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居正等人看着面前摆着的琉璃摆件,一时有些如堕五里雾中.
这就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琉璃摆件,几人实在看不出有什么玄妙。
朱翊钧等几人看了一会后,才道:“朕今日喊诸位爱卿来,就是为了这琉璃。”
“或者说是玻璃。不知哪位爱卿知道此物?”
张居正俯身道:“陛下可说的是药玉?”
“没错,正是此物。”朱翊钧道
“陛下,药玉并不是什么稀罕物事,坊间多有生产,官窑亦有生产。”张居正道。
“朕知道,但不管是民窑还是官窑,所制药玉透明度皆不够,作为装饰品尚可,若是作为其他用途,怕是不行。”
工部尚书毕锵道:“陛下所说的其他用途,是何意思?”
“毕爱卿主管工部,当知军中所用千里镜,价值几何?”朱翊钧问道
“陛下,千里镜所用水晶皆是由云南等地开采的纯净无暇的水晶原料,每斤需银30两。”
“而每个千里镜需要水晶原料两斤,但在实际研磨时,多有损坏,实际用料怕是要翻倍。”
“每个千里镜需要工匠日夜打磨数十日方可合格,仅这两项便需银70两以上。再加上用于研磨的金刚砂、铁粉还有镜筒的成本,每个千里镜需银一百两左右。”
朱翊钧点点头:“没错,千里镜耗资颇多,所以军中只有少量配置。”
“而千里镜中最贵的莫过于纯净水晶了。如果能够制出纯净的药玉代替,那千里镜的成本定能降下来。”
朱翊钧的话还没说完,张居正等人就反应了过来,如果能够找到代替水晶之物,确实能够将千里镜的成本大大降低。
“陛下所言有理,看着个摆件,想来民间已经掌握将其制作透明的方法。”张居正道
朱翊钧点点头,“没错,所以朕清诸位爱卿,前来便是为了此事。”
“朕打算请内阁出面,请那位老丈入朝做官。”
听到这句话,张居正等人瞪大了双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陛下三思啊。民间匠人,怕是连字也不识,如何能够做官?”
“陛下三思。”其他几位内阁辅臣均起身反对。
“朕思过了。”朱翊钧没有动怒,语气平静。
“朕打算建立在:「兵仗局下属研究院」的基础上,成立「大明研究院」专门用来研究格致之学,入选者均赐七品官衔。”
张居正松了口气,虽然这也是官,但也能交代的过去。
“陛下圣明,不知何人可入选?”
“「兵仗局下属研究院」原有工匠为基础,广招天下能工巧匠。天下匠人皆可带着自己的独门手艺,前来应试。”
“设院长一人,由朕亲自出任,副院长两人,张师傅与兵仗局大匠——赵士祯出任。”
内阁众人面面相觑,皇帝亲自出任院长一职,那这个研究院的规格可是比国子监还要高了。
“「研究院内」所有研究出来的成果,朝廷均赏重金、赐爵位,勿使匠人敝帚自珍。”
“另外工部选址,建立「玻璃厂」,专司生产玻璃。”
张居正等人待朱翊钧说完,俯身道:“臣领旨”
内阁众人回到班房,就起草好了条陈和告示。
当天下午就命人在京城各处开始张贴。
一群工部官员抬着一张黄绸红字的告示走来,那告示边框绣着青龙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耀眼。
官员们小心翼翼地将告示展开,用长杆挑着,然后把它张贴在显眼的位置,百姓们纷纷围拢过来。
木匠老周挤到前面,眯着眼睛仔细看着告示。“哟,朝廷要建研究院,还招能工巧匠呢!”他摸着胡子,兴奋地说。
绸缎商王掌柜也凑了过来,拍着算盘珠子,嘀咕道:“这告示上说,进研究院的匠人能赐七品官衔,还给百两安家费,这可是好事啊!”
这时,一个落第书生挤了进来,看了看告示,皱着眉头骂道:“哼,寒窗苦读十年,还不如这些打铁做木匠的!”周围的百姓听了,都笑了起来。
“不要以为是个工匠就能进研究院,告示上写的很清楚,你得有其他人没有的绝活,而且还得贡献出来。”
听到需要贡献出自己家的独门绝活,老周犹豫了,这可是自己家代代相传的秘密,就连自己的儿子,现在都不知道。
百姓们一边看着告示,一边议论着,有的觉得这是个出人头地的好机会,有的则怀疑这事儿的真实性。
茶馆里热闹非凡,茶香四溢。
旁边的绸缎商王掌柜拍着算盘,小声嘀咕:“嘿,匠人也能穿绯袍,这世道真是变了。”
落第书生坐在另一桌,越想越气,“啪”地一声摔了茶碗,骂道:“寒窗十年,不如打铁的!这公平吗?”周围的人都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
“打铁的怎么了?没打铁的士卒拿什么杀敌”旁人反驳道
“就是啊,你十年寒窗,怎么不说人家十年打铁呢?难不成读书比打铁还累?”
这句话引的茶馆内的人笑成一团。
书生生气的站起身来,指着取笑他的人,哆哆嗦嗦,最终没说出什么话,拂袖而去。
有人轻声说道“少说两句,即便是落榜的书生,也不是咱们可以招惹的。”
“哼,什么了不起的,现在圣天子在位,讲究什么四民平等,咱也是四民之一,怕他个鸟啊。”
“没错,据说皇上他老人家说,死读书不如无书,你听听连皇上他老人家都说不能死读书。”
众人笑罢,有人问道:“可是把自己家的独门绝活交出去,是不是太霸道了?”
“什么叫霸道,朝廷又没强征,人家说了是自愿,你愿意交就交,不愿意交就不去呗。”
“话虽如此,但好容易咱们匠人也能当官,谁愿意放过这个机会啊。”
“是啊,两难啊”
茶馆外,糖画摊前围了一群孩童。他们看着告示上的官衔,有样学样地模仿起官员走路,双手背后,摇头晃脑,模样十分滑稽,引得路人哈哈大笑。
茶馆里的人们继续讨论着告示的事儿,有人觉得这是朝廷重视工匠的好开端,有人则担心这会打破原有的社会秩序。
但不管怎样,这张告示已经在京城百姓中引起了轩然大波。
晨雾还未完全散去,西直门就已经排起了数百人的长龙。
瘸腿铁匠背着三代祖传的工具,一步一步地挪着,眼神坚定。
绣娘让人抬着一台自己改良的织布机,脸上满是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