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袍子下面……究竟是什么！？

　　卢西恩只觉得自己的思维逐渐迟缓，那感觉就像是即将陷入安宁的死亡。

　　下一秒，黑袍人猛地低下了头，扯了扯兜帽，退回了门后的阴影中。

　　那近乎窒息的死寂，如退潮的海水般迅速褪去。

　　“呼！哈……哈……”

　　卢西恩浑身一松，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大口喘着粗气。

　　他惊疑不定地盯着面前缓缓关闭的大门，喉咙发干，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队长……我……”

　　他想开口说些什么，声音却有些发颤。

　　话未说完，耳边就传来了戴维森低沉冷静的声音：

　　“出去再说。”

　　卢西恩扭头，见戴维森已经转身往回走，背影绷得笔直。

　　他连忙跟上，两人无声地顺着原路返回，直到收容区的大门关闭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卢西恩这才发现自己的背后竟然完全按被冷汗浸湿。

　　“现在感觉怎么样？”

　　前面的戴维森停下脚步，转过身，深邃的蓝灰眸子落在卢西恩身上，带着些许关切。

　　“感觉好多了。”

　　卢西恩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看着戴维森关切的视线，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忍不住问道：

　　“队长，那位……前辈究竟是谁？”

　　在对门后那个黑袍身影的称呼上，卢西恩略有些迟疑，最后还是选择用“前辈”这种比较万能的词来称呼祂。

　　他实在想不明白，他只是看了一眼就被那门后身影，就差点因为污染搞得又没一条命，黑夜教会是怎么让这样的存在看大门的？

　　“他……”戴维森的眼神闪了闪，沉默片刻后缓缓摇头：“我也不知道。”

　　“您也不知道？”卢西恩愣住了。

　　“我们一般会称呼他为‘守门人’。他们不受守夜人管辖，而是由圣堂派到各个城市的守夜人据点，专门看管门后的封印物。”

　　戴维森转过身，表情变得格外严肃，盯着卢西恩的眼睛，“与他们相处时，你要始终记住一点：他是人。”

　　“人？”

　　卢西恩愣了一下，

　　黑袍下涌动的黑影他分明看的真切，那个门后的存在分明是一团涌动着的黑色阴影——

　　那能是人？

　　或许是卢西恩的表情实在太过明显，戴维森皱起眉，追问道：“你看到什么了？”

　　“我看到了他袍子下的样子，然后似乎就感受到了强烈的污染。”

　　卢西恩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稳。

　　只是听到这个回答的戴维森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

　　“按理来说，这不可能。”

　　戴维森一向沉稳的声音出现了一丝波动：

　　“我去将你看到了守门人真面目的事汇报上去，你去找丹尼斯，让他检查一下你的精神状态，另外清除一下你身上可能沾染的残余污染。”

　　“好的队长，我这就去。”

　　卢西恩应下，刚要转身，又被戴维森叫住。

　　“等等。”

　　戴维森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递过来，“你顺路正好将这钥匙还给丹尼斯。”

　　卢西恩看了一眼，立刻认了出来——这正是用来前往收容区的钥匙。

　　“好的，队长。”

　　接过钥匙，卢西恩告别戴维森，转身朝着藏书室走去。

　　推开门时，丹尼斯正坐在桌前泡茶，卢西恩眼睁睁看着他捏了一小撮茶叶扔进杯子，然后紧接着就往里面倒了将近半盒的放糖。

　　“丹尼斯先生！”卢西恩简直惊了，“您这是在做什么！”

　　“哦？小卢西恩来了？”

　　丹尼斯捏着茶杯向他晃了晃，“我正在泡茶，要不要来一杯老丹尼斯的特调？”

　　“给我也来一杯吧——我就不加糖了。”

　　卢西恩挤出一个笑容，“我认为您也应该少摄入些糖分了，对身体不好。”

　　“呵呵，年纪大了就喜欢吃点甜的——糖对我来说是最好的污染阻断剂。”

　　丹尼斯笑着摇摇头，又拿出一个杯子，往里面放了些茶叶和柠檬片：

　　“你来是有什么事吗？”

　　“我来还收容室的钥匙。”

　　卢西恩走过去，将钥匙放在桌上，“另外，队长让您给我检查一下精神状态，再清除一下身上沾染的残余污染。”

　　“污染？”

　　丹尼斯倒热水的动作一顿，表情严肃起来，

　　“怎么弄的？”

　　卢西恩扯了下嘴角，

　　“我和队长去把莱瑟姆送进收容室，然后我就不小心看到了那位守门人前辈袍子下面的样子。”

　　“不小心？”丹尼斯拿茶壶的手抖了一下，眼神骤然变了：“你看到了？小卢西恩，你可千万别骗我——年纪大了不禁吓……”

　　“队长说他去将今天这事汇报给圣堂了。”

　　看着丹尼斯越来越严肃地表情，卢西恩微微停顿，半开玩笑地宽慰道：

　　“也许我天赋异禀呢。”

　　毕竟他确实也看到了不少“不可能看到”的东西，除了这次看到守门人袍子下的模样外，他还看到过只有【灵媒】能看到的灵。

　　“天赋异禀也不可能。”

　　丹尼斯摇摇头，放下茶壶，

　　“守门人的袍子实际上是维持【黑夜】帷幕的道具，在女神的加持下，正常人就算刻意去看，也只能看到一片漆黑，绝不可能看清里面的东西——更不可能像你说的那样，只是对视一眼就看到那袍子底下的模样。”

　　“……”

　　卢西恩陷入了沉默。

　　“好了，既然戴维森将这事汇报给了圣堂，你就不要担心了——就当是你天赋异禀好了。”

　　看着表情一下子沉重下去的卢西恩，丹尼斯略带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过既然你能看到那些不应该看到的东西，之后就需要注意了，万一看到点什么邪神或者隐秘的伟大存在，哭都没地方哭去——这就像灵感太高不是什么好事一样。”

　　‘其实邪神和伟大存在我也见过……’

　　下意识隔着手套摸了摸左手，卢西恩突然有些心虚。

　　“好了，来，你的柠檬红茶——其实我还是推荐往里面放些糖的。”

　　说话间，丹尼斯将手里的那杯柠檬红茶推到了卢西恩面前，随后从桌子后面站起身，翻找起一旁的铁架子来。

　　“丹尼斯先生，您知道那个守门人是什么吗？为什么就连队长对他们也是一无所知却一直强调他们是人？”

　　卢西恩拿起了杯子试探性地喝了一口，随后身后往杯子里扔了一块方糖。

　　“因为他们本来就是人。”

　　丹尼斯从架子上拿下来一些瓶瓶罐罐：

　　“守门人大多是教会里晋升失败、受了污染、快失控的【黑夜】命途的超凡者。黑夜命途擅长压制污染，他们进了那扇门，既能靠门后的力量稳住理智，又能看守封印物——每一名守门人都是自愿的。”

　　‘所以我看到的那位守门人那个样子是因为污染失控？’

　　卢西恩有些愕然，

　　身体因为失控崩溃成了阴影，意识却保持清醒，永远与黑暗和污染为伴……

　　说实话，他实在有些不敢想那样的场景。

　　“如果是靠着黑夜命途压制污染，那他们再也不能出来了？”

　　上前接过了丹尼斯手中的瓶瓶罐罐，他声音很低的问道。

　　“对，从踏入那扇门开始，过去的一切就都没了意义，这辈子都只能待在门后，他们选择进入门后成为守门人不是为了活下去——

　　“芬恩那小子当初说等他快死的时候直接申请成为守门人，这样好歹能多续几年命，结果被戴维森罚了一年的薪水奖金。”

　　丹尼斯将瓶瓶罐罐放到桌上，本想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但最后语气还是逐渐沉了下去，

　　“【黑夜】的道标是监视、安眠、保护——保护是【黑夜】的核心。前往收容区的门后，看守那些封印物，是他们为了践行命途所能做的最后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