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快去搬救兵
竹堂执事面对着小锦官,声音不高,淡淡道来:“昨日我堂中兄弟前来讨账,本以为是小事一桩,却不料灰头土脸、狼狈而归。”
话未说完,侯四已忙不迭上前,赔笑道:“这里面定是有什么误会......”
张执事瞥了他一眼,摇了摇头道:“技不如人,输了也便输了,这个我竹堂认载!况且,丢了脸面的兄弟,自有家法伺候,这便是规矩。”
他说着,抬手指了指身旁那面阔鼻塌的汉子,语气不缓不急:“这手指既然不中用,那便不必留了。”
侯四闻言心头一紧,忍不住瞥了一眼那汉子手上渗血的缠布,心中发毛。
只听张执事继续说道:“自家兄弟有错,自家教训,可这外人插手,让该还的帐不还,坏了规矩。这笔账,你说该怎么算?”
“若人人都如此,那我竹杆帮在这京中还有什么脸面?父老乡亲们又怎敢再信服我等?”
张执事眯起眼睛,目光森冷:“今儿个奉堂主之命,自然要讨个公道回来。”
侯四陪着笑,心中却如热锅上蚂蚁,硬着头皮问道:“......张爷,这公道该怎么个还法?”
“看在咱这张老脸的面子上,这事还请能转圜一二!”
这竹堂执事缓缓转过头来,盯着侯四看了片刻,忽地脸上绽开一抹笑意。
落在侯四眼中,却只觉得寒气直透脊背,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侯四爷的面子,自然是要给的!”
“咱们初来乍到,不想坏了规矩,也不想坏了交情。”
他话锋一转,眼中寒光一闪:“今日之内,小锦官把欠账还清,或者将店铺抵出。”
说到这里,他微微顿了顿,笑意不减:“除此之外,要将那昨日行凶之人交出。”
张执事负手而立,目光扫过小锦官的门脸与周遭街坊旁观的人群,淡淡道:“如此,便是交个朋友,从此一笔两清。”
“侯四爷,这可不算苛刻吧?”
侯四闻言,心中是有苦难言,这行凶之人本也不是街坊巷里,交给竹堂又有何妨,可这欠债又如何能在今日了结,只得说道:
“不如,让本人去做个保,劝说一二?”
“那就劳烦,侯四爷了。”张执事朝着侯四略微拱了拱手。
李伯弢站在内堂,看着门口那边侯四和任家妇人侃侃而谈,心中总算把竹杆帮的意思听了个明白。
他眉头微皱,心中暗道:这帮人来势汹汹,不仅要吃定这一家人,还要拿咱来祭旗。
他转过头,看着一旁神色憔悴的任青桐,低声问道:“到底欠了多少银子?”
任青桐咬了咬唇,眼中有些黯然,低声说道:“都是我爹生意周转不灵时借下的,算上利钱......也有三百五十两了。”
李伯弢听了,心中点点头,果然不出所料,这是赔本赔进去的。
三百五十两,说少也不少,说多也未必是天大数目,可对于一个小小饭馆来说,这银子却像一座山一样。
他低头沉思,这点银子,在自己眼里,真是不值一提,可眼下这户人家,却是被逼到绝路。
心中不免有些唏嘘,果真是人各有命,门户不同,苦乐不均。
任青桐见李伯弢沉默,知道这笔钱任谁来说都是一个天文数字,这记账先生更是清楚其中的意涵。
自己也不想让李伯弢为难,心中酸楚,暗叹一声:罢了,实在不行,就把饭馆给交出去吧......
她抿了抿唇,眼神中多了几分决绝,转身冲着门口说道:
“娘!咱们这店铺不要了!”
“侯四爷,你能不能帮咱们求求情,只要他们能放过那日的凶手,这张老爷的一百两银子,咱也不要了。”
任夫人看着自家女儿和身后站着的李伯弢,顿时一股愁绪爬满心头,叹了一口气,心里嘀咕:都还没怎么呢,这胳膊肘就朝着外人拐了,将来真要是......那咱这娘的话怕是不好使了!
她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女儿,你可得想清楚了——真要这么做了,咱这一家老小,可就只能卷铺盖回老家种地去了,你可舍得?”
顿了顿,她眼神意味深长地看了李伯弢一眼,低声补了一句,“到时候,说不定也就你爹、你娘和你一块......”
任青桐俏脸一红,咬着那抹艳润的嘴唇,抬头答道:“女儿认了!在这京城,张老爷有钱有势,还有那帮泼皮堂口做靠山,咱一个小饭馆根本斗不过他们。”
“这京师是非之地,咱们也没什么值得再留恋的了.......”
一旁的侯四眼神不动声色地扫了李伯弢一眼,心想:这竹杆帮的人说,昨日那人就在店中,估计就是这小白脸吧!
他再看任青桐,心中更觉古怪:就凭这丫头的模样,放哪不是个招人疼的?就算嫁不得好人家,做个大户人家的妾也照样穿金戴银——如今倒好,看上了个……账房先生?!
毕竟,任家在这京中也算是有间像样的饭馆,小本买卖里也算得上一桩小产业了。
侯四心中叹道:这姑娘年纪轻轻,只是痴错了人,真不值当的!那张老爷如今之所以咬着不放,说不准就是看上她了!
店中的气氛凝重,李伯弢觉得实在过于压抑,只得轻轻一笑,从后面走上前来,抱了抱拳,冲着侯四说道:
“侯铺头,既然这竹杆帮的好汉是冲着咱来的,那咱们一起过去聊聊?”
侯四哈哈一笑,语带讥诮道:“哎哟呵,爷还当你这厮要一辈子躲在女人背后当王八缩壳呢!”
“现下敢露头,也不算晚——总还有点儿血性!”
任青桐闻言柳眉轻轻一皱,面带寒霜,可也不好发作,只是转向李伯弢忧虑的说道:“李灿然你疯了吗?他们要的就是你,你这不是自投罗网?!还不赶紧从后门走?”
李伯弢瞥了眼侯四,也不和他计较。
看着任青桐,给了一个安慰的眼神,轻松的说道:“掌柜的,我不出去,他们就不会进来?早晚的事。何况,你想到了后门,这些堂口的人能不想到?”
“咱一辈子还从没爬过后门,我可不想臭死!你放心吧!”
随后,李伯弢朝任青桐使了个眼色,两人走到柜台边,避开了众人的视线。
“你放心,我出去,是为了给你争取时间。”李伯弢压低声音,“我去吸引他们的注意,你立刻找个信得过的伙计,趁乱溜出去。”
任青桐愣了愣:“往哪儿走?”
“前门右拐,往前五十丈,有一辆青蓬马车。”李伯弢说得飞快,目光不时扫向门口,“车上有人等着,告诉他,立刻去骡马市找袁中,带人来救。”
任青桐一听,心头猛跳:“你怎么会有马车?”
李伯弢一怔,旋即低声咕哝:“咱府上的马车......同僚、同僚之间帮个忙罢了。”
任青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心里暗道:果然是大户人家的账房,连马车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李伯弢之所以这么安排,自有他的道理。
眼下若想求援,满京城真正能指望得上的衙门,其实也就那么三处。
一是顺天府的快班衙役,一是东城宛平县的三班衙役——这两个衙门都设在城北的地安门大街,离这里一南一北,相隔老远。
再有一个,是南城兵马司,位置更在骡马市大街以南,脚程再快也来不及。
三处衙门看似都能调人,但全是远水解不了近火,等他们赶到,黄花菜都凉了。
眼下这场面,容不得一步错。
这么一算,最有可能搭上手的,就只有骡马市了——那地方离这里不到三里地,纵马来回,也不过一炷香不到的工夫。
而袁中,就在那儿。
李伯弢咬了咬牙,虽然心里没底,但此时此刻,他只能赌一把——堵袁中人品爆棚,办事利落,手腕了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