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歌睁开眼睛。

　　他像是回到前世的某一天。

　　他在床上醒来，屋里没有开灯，街上昏暗的光线照入将屋子切割成几个方块。

　　房里没有室友，没有宠物，他独自一人躺在床上，听着屋外传来别人的车水马龙，仿佛只有自己被世界放逐。

　　内心的迷茫和床头的小荆棘一样无限增长。

　　闭眼，再睁开。

　　他孑然一身穿着单薄的垃圾装备，在风雪中寻找任务道具。

　　身上的最后一分钱已经换成情报和攀登道具。

　　凭借九死一生的运气，他终于挖到转职凭证，却因为等级不够无法使用。

　　接着，东西就被后面赶来的当地玩家抢走。

　　那个烂人还当着自己的面就那样轻飘飘地一拍。

　　看着那转职的金光，他手紧紧捏着泥土里一截荆棘，感觉这个游戏挺没意思的。

　　闭眼，再睁开。

　　他靠着一颗树仰躺在地上。天上是华美无比却又遥不可及的圆月，耳边是院子里各种大小孩的嘶吼和癫狂尖叫。

　　只有漫无边际的黑色荆棘像是盔甲，能让他透过身体的痛苦暂时忘记对日出的恐惧。

　　无数的负面回忆飘来，都在告诉他：

　　快乐只是旋起旋灭的泡沫，悲哀与无可奈何才是永恒的海洋。

　　但他隐约记得。

　　自己曾有拥有过能穿透无限深沉的光芒。

　　例如：一只断手？

　　乌云般层层密布的荆棘丛中仿佛突然撑开一把火红色的伞。

　　墨歌想起自己的那束光。

　　他记得那个新转职的烂人想要试招。

　　为了不让烂人如愿，他主动跳下山崖，却万分幸运只是重伤。

　　他从崖底爬起来后没有停留，一路逃窜。

　　他想着，一直走吧！

　　走到生命耗尽，那就永远离开这个游戏。

　　但在生命耗尽前，他在一片漆黑干结的泥土中捡到一只断手。

　　那只断手如雪一般洁白，却如同软玉般温润。

　　掌心写着几个字：“琉璃城风华广场。”

　　就因为这只无法放进包裹的手和它上面的字，他一路打工赚钱，搭讪商队旅行，跟凶残的玩家以及各路人马对峙，横跨三个大区，终于赶到琉璃城。

　　那一天，风华广场人潮汹涌，无数听过没听过的大佣兵团汇聚。

　　那一天，长枪如林。

　　祭礼台上站着起码七名城主和三十名大佣兵团团长。

　　他们为一单横跨两大超级家族的谋杀案而来。

　　他捧着那只已经快成为心灵寄托的断手，穿过万千自动分开的人流，走上祭礼台。

　　他依依不舍地将断手放入圣水盆内。

　　随着仪式的进行，断手化成光消失。

　　在他遗憾地叹息中，光化作四个汉字：“凶手陈诗”。

　　眼前的景象化作温暖的流光不断旋转。

　　这时，墨歌的耳边传来一句熟悉的黄鹂轻啼：“哼！我就签了，怎么样？”

　　墨歌猛然想起，艹！原来我的谬论螺旋最后还是被弄脏了！

　　那只曾经无比熟悉的玉手突然从流光漩涡中探出，在他脑袋上轻轻一拍：“哎，呆子，别生气了！还你个好东西！”

　　【检测到神器·谬论螺旋·核心，已特殊收纳！】

　　墨歌看见熟悉的系统提示。

　　那内容让他差点就要睁开眼睛放声尖叫。

　　可还没来得及高兴。他就感觉自己的大脑成了两只手撕鸡。

　　记忆被一条条撕裂，却又因为“记忆宫殿”的效果无法彻底分离。

　　无数记忆越来越散，却也越来越凝聚。

　　直到最后终于浑然一体！

　　很快，墨歌也再次感觉到自己的身体。

　　而且！

　　痛！

　　好痛！

　　%#%@#￥的痛！

　　墨歌没有睁开眼睛，他怕眼睛会被刮破。

　　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上有无数的荆棘在缓缓蠕动。

　　而且还能很清晰地感觉到，有两个方向，像是同时有两株荆棘在互为矛盾螺旋。

　　血液流淌的同时，两种奇怪的概念正尝试注入身体。

　　他看向系统提示。

　　【警告！玩家已进入梦魇领域！】

　　【警告！玩家已进入深渊领域！】

　　【警告！玩家已进入炼狱领域！】

　　【警告！玩家已进入特殊传承状态！】

　　【警告！该传承与玩家模板冲突！】

　　【警告！玩家属性正在被清洗！】

　　【经验清洗中......】

　　【警告！特殊传承被打断！】

　　墨歌内心一抖，看到经验已经剩下不到三千。

　　他不禁庆幸，还好自己有屯经验的习惯。

　　不然经验归零的话，估计就要掉人物等级，连锁反应之下，职业等级也会跟着掉。最坏情况，整个技能架构都可能崩溃！

　　这时，墨歌听到自己身边有人说话。

　　“你确定这样可以？”

　　声音浑厚有力，温和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骄傲，让人不知不觉中服从。

　　恢复所有记忆的墨歌想起，这是墨尘的声音。

　　在福利院前期的绝望生涯中，就是这个老大哥让自己避免进一步的肉体伤害。

　　墨歌心中充满疑惑。

　　等等，墨尘都回来了，自己这是睡过去几天？

　　他想起墨瞳最后还让他先吃一顿饭，不禁咬牙切齿。

　　然后是墨瞳的声音。

　　“当然可以，邪物黑荆棘的代价是永远无法感觉到正面情绪，效果是让敌人的负面情绪无限增殖。”

　　“神物白荆棘的效果则是负面情绪越大，实力越强。但代价是负面情绪会被极速消耗。”

　　“看似完美循环，却有一个缺口。以提升实力为目的，刺激自身产生负面情绪，实力提升的同时，这个情绪也会得到满足。很容易循环断裂。”

　　“遇到了解情况的敌人，极容易被针对。”

　　“所以要洗掉他那个不知道所谓的空间能力，换回负面情绪冲击来补缺口。”

　　“话说你真的不要吗？要是你直接继承，根本不用这么大费周章。”

　　“墨歌看起来非常排斥。等仪式完成，他可能会直接杀掉我和你。”

　　“况且在我看来，你的绝望冲击也比他的迷茫更适合做第三根支点。”

　　墨尘的声音依然温和：“小歌年纪还小，不懂什么才是真为他好。天要变了，这是我们能找到的最强大武器以及盔甲。”

　　“只是这个循环形成之后，谁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他发疯杀掉我们，总好过我发疯杀掉你们。”

　　“只有我是必死无疑了是吧？”墨瞳无奈的声音再次响起。

　　“算了，反正我的身体也快不行了。仪式结束后，墨歌应该不会对你动手。你来代替我看着这帮孩子。钱我存够了，你就安享中年吧！”

　　墨尘回复的语气欢快：“对我动手也无所谓。他总会想明白的，到时候那种愧疚感只会让他更强。”

　　“真期待那一天。”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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