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指尖抵着命守令牌，那行烫金小字正顺着皮肤纹路往血肉里钻，像根烧红的细针在骨髓里挑动。

　　他喉间发苦，盯着自己掌心逐渐凸起的字迹——“命主归位之时将至“，这八个字比之前更清晰，连笔锋都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像是刻在青铜鼎上的铭文。

　　“老云？“钟逸凑过来，勾魂索上的铜铃被他无意识地转得叮当响，“你这令牌是不是又闹什么幺蛾子了？“他发梢还沾着鬼域特有的阴雾，显然刚从枉死城赶回来，腰间的皮囊里还塞着半块没吃完的孟婆汤糖人，是给李云带的。

　　李云反手握住令牌，掌心的温度透过玄铁纹路渗进骨头里：“字在往肉里钻。“他声音低哑，指腹摩挲着凸起的笔画，“之前改命盘时，命裁令最多发烫，这次......“他抬眼，眼底映着黄泉路尽头忽明忽暗的鬼火，“像有什么东西在往我身体里扎根。“

　　任轩的残卷突然发出脆响。

　　这位总把半旧绢帛护在胸口的沉稳鬼差，此刻正盯着新展开的书页，睫毛在眼下投出颤动的阴影：“《幽冥残卷》补了新内容。“他指尖抚过泛着幽光的字迹，“双命之力不可久存，若不择其一，必引命火焚身。“

　　钟逸的勾魂索“啪“地砸在地上。

　　他素来爱笑的脸此刻绷得发紧，连耳尖都泛着青白：“老任你说清楚！

　　什么叫'择其一'？

　　是要李云放弃无命之火，还是那团新冒出来的力量？“他突然抓住李云的手腕，掌心的温度比鬼差该有的热了几分——这是他紧张时的老毛病，总爱用体温确认同伴还活着。

　　李云任由他攥着，目光落在任轩展开的残卷上。

　　那些字像是用血写的，每一笔都在他命海里掀起浪头。

　　他想起初穿来时，无命之火烧得他魂体生疼；想起勾来嬴政那晚，新力量从命盘裂缝里涌出来，像条活物般往他识海钻。

　　原来双命不是馈赠，是悬在头顶的刀。

　　“先别急。“任轩合上残卷，绢帛边缘的暗纹在阴风中泛起微光，“残卷的话未必全准，但......“他抬眼看向李云，“你最近总说胸口发闷，命火有时会不受控地乱窜，这是双命相斥的征兆。“

　　话音未落，一阵阴风吹过。

　　三人同时抬头。

　　那风里裹着股极淡的铜锈味，像是千年古鼎被人掀开了盖子。

　　钟逸抽了抽鼻子，勾魂索突然绷直如弦：“秦广王寝殿方向！“他指向阎王殿后那片被黑檀木围起的禁区，“我闻过这味儿——老鬼差说过，秦广王寝殿里有盏青铜灯，灯油是用上古龙血熬的，封着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李云的命裁令突然在袖中震动。

　　他能感觉到，那盏灯的位置在命盘上亮起红点，像块磁石在吸他的魂。“去看看。“他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之前十殿阎王被生死簿异动引走，现在寝殿守卫最松。“

　　“我伪装成轮值鬼差混进去！“钟逸立刻扯下腰间的银铃，塞进李云手里，“这是巡查队的响器，守卫听见三声短响就会过来——万一露馅，你摇这个。“他转身要走，又回头冲任轩挤了下眼睛，“老任你负责在外头断后，用残卷的隐踪术把我们的气息抹干净，要是有判官的追踪咒......“

　　“早备好了。“任轩从袖中抖出半张黄符，符纸边缘还沾着他的血，“用我的精血养了七日，能截住两柱香的追踪。“他伸手拍了拍李云的肩，“你们速去速回，我在第三重殿宇的飞檐上守着。“

　　夜更深了。

　　三人借着彼岸花海的掩护摸到寝殿外围。

　　李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鬼域的寂静里格外清晰。

　　他望着前方那座被黑纱笼罩的殿宇，飞檐下的青铜灯正泛着幽绿的光，灯芯上的火苗小得可怜，却把影子拉得老长，在青石板上蜿蜒如活物。

　　“就是那盏灯。“钟逸压低声音，他的伪装术已生效，身上的鬼差官服变成了巡查队的玄色衣袍，“守卫在殿门两侧，各有一个阴兵，我去引开左边那个，你趁机溜进去。“

　　李云点头，指尖掐住命裁令。

　　他能感觉到双命之力在体内翻涌，无命之火像团冰，新力量像团火，此刻却诡异地和谐起来，都朝着青铜灯的方向涌去。

　　钟逸的脚步声渐远。

　　李云贴着殿墙猫腰前行，衣角扫过青石砖缝里的青苔，凉丝丝的。

　　他摸到殿门时，那盏灯的光突然大亮。

　　“轰——“

　　体内传来闷响。

　　李云踉跄一步，眼前的灯影里竟浮现出一道模糊的身影。

　　那身影很高，腰间悬着块破碎的龙纹令牌，和他在命守令牌上看到的纹路如出一辙。

　　“你终于来了。“

　　声音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混着青铜撞击的清响。

　　李云瞳孔骤缩，他分明没听见声带震动，这声音却直接钻进了识海。

　　他伸手触碰灯影，指尖刚碰到那团光，整座地府突然一震。

　　生死簿所在的藏经阁方向，传来纸张撕裂般的脆响。

　　李云猛地转头，看见黄泉路上空的气运云团正缓缓偏移——那些本该绕着十殿阎王盘旋的金色气柱，此刻竟有几缕缠上了他的命盘。

　　更骇人的是，他分明看见生死簿上，秦广王、楚江王......十殿阎王的名字同时闪烁了一下，像被谁用朱笔轻轻点了点。

　　“这不可能......“他喃喃自语，指尖还停在灯影里。

　　下一刻，灯影突然暴涨。

　　李云眼前一黑，再睁眼时，他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古老的地宫之中。

　　头顶的石砖刻着他从未见过的星图，脚下的地砖缝里渗着暗红的液体，有股熟悉的龙血香气。

　　而在地宫最深处，一座青铜鼎正缓缓转动，鼎身上的铭文，和他命守令牌上的字迹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