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板碎裂的脆响混着石巨人粗重的喘息，在狭窄通道里撞出闷雷般的回响。

　　李云后背抵着墙，苏瑶被他压在身侧，碎石擦过耳际时带起的风，几乎要掀翻他额间翻涌的金纹。

　　“半柱香。“苏瑶的声音裹着血气，却比平时更清冽，“足够你拆了这破石头。“

　　李云低头看她，姑娘眼尾的紫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那是神魂分裂体强行透支的征兆。

　　他喉结动了动，反手将长棍砸进地面——这根跟着他勾了百回魂的玄铁棍，此刻正嗡鸣震颤，棍身上密密麻麻的勾魂纹突然亮起幽蓝光芒。

　　“帝王，那些游荡的残魂。“李云咬着牙，掌心按在崩裂的青石板上，“能吸吗？“

　　“可以。“帝王意识的声音终于稳了些，“但需以勾魂本源为引，将残魂能量转化为破封之力。

　　你之前在枉死崖吸收的那些散魂，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话音未落，李云周身突然腾起黑雾。

　　那是勾魂鬼差最原始的摄魂领域，通道里原本游荡的残魂被这股气息一激，竟似活了般朝他涌来。

　　苏瑶望着那些半透明的影子没入李云心口，忽然抓住他手腕：“你的本源力在反噬！“

　　李云额角青筋暴起。

　　他能清楚感觉到，那些被强行吸收的残魂能量像滚烫的铁水，正顺着经脉往四肢百骸钻。

　　可更疼的是丹田处——那里原本属于鬼差的本源力，此刻正被残魂能量撕扯着重组，仿佛有双无形的手在捏碎他的灵核，再重新塑形。

　　“忍。“他咬出血沫，“石巨人的攻击频率在变。“

　　话音刚落，石巨人的拳头已经砸到头顶。

　　这一回它的动作比之前快了三倍不止，连影子都带起破空声。

　　李云抱着苏瑶就地一滚，长棍横挡在两人上方，“当“的一声火星四溅——玄铁棍上竟被砸出个拳头大的凹痕。

　　“它在吸收石门的能量。“帝王意识突然开口，“看它脚下的符文！

　　那些原本供给石门的能量，现在正顺着石巨人的脚掌往上涌。

　　再拖半刻，这东西会彻底融合符文，变成不死之身。“

　　李云顺着视线望去，果然见石巨人脚边的青石板下，暗金色的符文如活物般游动，正顺着石巨人腿部的石缝钻进去。

　　他瞳孔骤缩，反手扣住苏瑶的手腕：“把神魂之力输给我。“

　　“你疯了？“苏瑶挣扎，“我的神魂分裂体最多再撑三息——“

　　“三息够了。“李云扯开领口，露出心口那道淡金色的勾魂印，“这是勾魂鬼差的本命印，能暂时融合神魂之力。

　　你输过来，我用本源力给你兜底。“

　　苏瑶盯着他发红的眼睛，忽然笑了。

　　她抬手按在他心口，紫雾从指尖涌出：“要是我魂飞魄散了，你得去忘川河给我捞七百年魂魄。“

　　“捞八百年。“李云闷哼一声，两股力量在体内炸开。

　　勾魂本源的幽蓝、神魂分裂的紫雾、残魂能量的灰黑，三种颜色在他经脉里绞成乱麻。

　　他能听见骨骼发出的呻吟，能看见金纹从额头蔓延到脖颈，甚至能感觉到长棍在掌心发烫——那是武器在回应主人的疯狂。

　　“符文的弱点在石门顶部！“帝王意识突然拔高声音，“最中央的那个'封'字，它是整个封禁阵的枢钮！“

　　李云抬头。

　　石门闭合只剩一线，透过那道缝隙，他正好看见顶部刻着的斗大“封“字。

　　那符文泛着冷光，周围的小符文正像蚂蚁般往它身上爬，显然是在补全最后的能量。

　　“苏瑶，锁死它的动作！“李云将长棍抛向空中，双手结出勾魂鬼差最凶戾的“锁魂印“。

　　苏瑶咬碎舌尖，紫雾瞬间裹住石巨人的双腿——那怪物本就迟缓的动作，此刻竟像被冻在冰里，每抬一步都要震落大块碎石。

　　“接棍！“李云大喝。

　　长棍带着破空声落下，他单手接住，棍尖正对着石门顶部的“封“字。

　　此刻他周身的能量已经凝成实质，幽蓝中裹着紫黑，在棍尖聚成一个旋转的漩涡。

　　石巨人终于察觉到危险，它疯狂捶打自己双腿，碎石如暴雨倾盆。

　　但李云的眼神比它更狠——他想起第一次当鬼差时，在枉死城被老鬼差嘲笑“勾魂慢如蜗牛“；想起为了练出瞬间锁魂的本事，在忘川河边跪了三天三夜；想起刚才苏瑶替他挡下的那一记石拳，紫血溅在他脸上时的温度。

　　“去你妈的封禁！“

　　他抡起长棍，用尽全身力气砸向“封“字。

　　能量漩涡率先撞在符文上，发出玻璃碎裂般的脆响。

　　紧接着长棍跟上，玄铁棍上的勾魂纹全部炸开，幽蓝光芒照亮整个通道。

　　“咔嚓——“

　　石门顶部的“封“字最先裂开。

　　那道裂缝像活物般蔓延，眨眼间爬满整面石门。

　　原本闭合的石门突然震颤，竟缓缓向后退去。

　　而石巨人脚下的符文失去了供给，瞬间黯淡下去，它庞大的身躯开始簌簌掉落碎石，最后“轰“的一声砸在地上，变成一堆散乱的石块。

　　“成了？“苏瑶瘫软在李云怀里，紫痕已经退到眼尾，“你这棍法...比在酆都城勾魂时还狠。“

　　李云抹掉她嘴角的血，抬头看向重新开启的石门。

　　门后是个圆形平台，青石板铺就的地面刻满他从未见过的符文。

　　平台中央有块凸起的石头，上面刻着九条盘绕的龙，龙首全部对着中心的凹痕。

　　“这是...“他正要迈步，平台突然发出嗡鸣。

　　那些刻在地面的符文亮了起来，从外到内依次转动，像个巨大的齿轮。

　　李云感觉脚下一轻，有股强大的吸力从平台中心涌来，瞬间拽得他踉跄两步。

　　“抓紧我！“他反手扣住苏瑶的手腕，可吸力越来越大，两人的脚在地面划出两道深痕。

　　平台中心的凹痕里，开始渗出暗金色的雾气，那雾气裹着某种古老的威压，压得李云几乎喘不过气。

　　“这是...上古祭坛？“帝王意识的声音里难得带上惊讶，“快退——“

　　话没说完，吸力突然暴增。

　　李云感觉手腕要被扯断，他咬着牙将苏瑶护在身后，可两人还是不受控制地往中心滑去。

　　平台边缘的符文转动得越来越快，暗金色雾气里，隐约能看见龙首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某种沉睡的存在被惊醒。

　　“操！“李云骂了一句，反手抽出长棍插在地面。

　　玄铁棍与青石板摩擦出刺耳鸣响，火星四溅。

　　可吸力太强，长棍正缓缓被拖出地面，在石板上划出深沟。

　　苏瑶突然抬头看他，眼里没有慌乱：“要是掉进去...你可得先护住我神魂。“

　　“废话。“李云额角的金纹已经蔓延到锁骨，他能感觉到本源力在疯狂涌动，“老子连秦始皇的魂都勾过，还能栽在这破平台上？“

　　但话音未落，长棍“咔“的一声断裂。

　　两人顺着滑出的最后一段距离，被吸力卷进暗金色雾气里。

　　李云最后看见的，是平台中心凹痕里浮现的一行古字——“魂归处，劫始时“。

　　而在他们被完全吞没的瞬间，远处传来一声低笑。

　　那声音不属于帝王意识，不属于苏瑶，甚至不似人类——它裹着千年岁月的尘埃，带着终于等到什么的释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