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带妆彩排
“余澄导演您好,我是来自港岛的歌手林谦。”
虽然之前两人在聊天软件上也聊过几句,但是线下见面还是第一次。
前几天林谦临时抱佛脚,看了一些余澄导演之前在华夏电视台做的儿童类型的节目《童梦万花筒》,主打的是让儿童在游戏过程中探索自己的天赋和喜好,同时保留了一定的综艺成分,让受众变得更广,而不是仅限于孩童。
余澄是一个挺有想法的导演,第一次导演一个大型晚会,就敢找刚出道的新人来参加,哪怕儿童节晚会的重要性远不如春节联欢晚会,但也是一场全国上下都在关注的大型晚会,这种情况下用新人是非常需要有勇气的事情。
这里的新人不止是指第一次上晚会,甚至是出道,在大型场合露面都是第一次。
双方能够有这次合作,余澄在其中免不了力排众议。
因此,林谦对余澄既是十分尊重,也是非常感激的,如果能借着这场晚会给华视留下一个好印象,以后的晚会说不定也会找他呢?
哪怕没有,若是能够在青少年这个年龄段里提高一些存在感,那对林谦来说,也是非常不错的收获。
“我是华夏电视台的节目导演,也是今年六一儿童节晚会的总导演余澄。”
余澄也向林谦做了一个比较正式的自我介绍。
“你们来得挺早啊,这会儿才九点五十多呢。”
林谦挠了挠头:“不早了余导,我们差点就迟到了。”
余导看着林谦一身的正装,总有种小孩偷穿大人衣服的感觉,便问道:“其实你穿得休闲点来就好了,不必穿的这么正式。”
虽然是这么说,但是林谦也知道夏聪说的没错,要是真的穿成那样来,肯定是要挨骂的。
“这样隆重的场合,我哪敢穿得这么随意啊。”林谦不好意思地笑笑。
“你是不是还没看到舞台啥样儿,”余澄笑着示意林谦看看舞台布置,台上的小朋友们各有各的服装,没有什么整齐划一,看上去只是从服装间里每个年代风格的衣服各挑一套合尺寸的拿出来穿,“其实就是日常一点的就很好了。”
“你的《童年》唱的不就是日常生活么,穿得就普通一些就好了啊。”
林谦看着舞台布置,舞台中间布置着一颗树,摆着一个麦架,舞台两侧分别是教室和家,教室的置景里摆放着一块黑板,家中的布景则是有一台电视。
林谦瞬间就明白了余澄的用意,就是想让他在树下唱歌,而小演员们则是在校园和家庭生活的切换中扮演情景剧。
“导演,我大致明白您的想法了,但是我可不可以提出我自己的想法?”林谦试探性地问道。
“哦?看到我们布置的这几个场景,你就明白我想要干什么了?”余澄觉得挺有意思,便让林谦继续说。
林谦把自己刚才的想法都说了一遍,余澄一改刚才那副认真倾听的表情,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有想法,说得对!”余澄拍了拍林谦的肩膀,“你有什么想法,说吧。”
“我带了我自己的吉他过来,我想着这首歌的伴奏不需要那么华丽,我自弹自唱就好了,我想着就是在这个树下加一个小小的有年代感的小椅子,我可以坐在上面自弹自唱,营造出那种体育课的时候,在学校的操场旁找了棵树乘凉然后坐在树下弹吉他唱歌的氛围感,这样会不会更有感觉?”林谦拿起已经放在脚边摆了一小会儿的吉他包给余澄看了下。
“很好!这点确实是我没考虑到的,自弹自唱的话,确实可以让这个表演更加分,在树下加一个有年代的小椅子也不是什么难事,我让道具组去找一个来。”
“你们去找一个有年代感的小椅子过来,不要太高,差不多20-30厘米高就可以。”余澄拿起对讲机讲了一句。
不得不说,布置舞台真的是个很累人的活儿。
在经过大家伙的讨论和舞台修改之下,一直到下午四点,才正式开始第一次带妆彩排。
说是带妆,其实林谦只是换了套干净清爽的短衣短裤,把眼镜换成了隐形的,以及再一次被糟蹋的头发,因为学生群体禁止染发烫发,他的咖啡色蓬松烫被改成了黑色齐刘海,从刚出社会有些小叛逆的打扮,面对主流舞台,分分钟给你打回原形。
“3!2!1!”
舞台灯光渐暗,电视台演播厅里只剩下几束追光在空气中划出朦胧的光轨。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舞台中央——那里孤零零地立着一棵枝繁叶茂的梧桐树,树皮斑驳,树影婆娑。树后是一座灰白色的假山,嶙峋的石缝间点缀着几丛塑料青苔。
树下,一张褪了色的红色小木椅静静等待着。
那椅子不过膝盖高,漆面剥落处露出木头原本的纹理,四条腿因为年代久远而微微向外倾斜,仿佛承载了太多重量后终于不堪重负。
椅子旁立着一个老式麦克风架,金属杆上布满细小的划痕。
林谦抱着吉他缓步走上舞台。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衬衫下摆没有扎进裤腰,显得随意而亲切。
当他坐在那张小椅子上时,修长的双腿不得不委屈地蜷缩起来,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像个被困在成人身体里的孩子。
“咚——“一声清脆的投石入水声从音响中扩散开来,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蝉鸣,瞬间将整个演播厅拉入盛夏的午后。林谦的手指轻轻拨动琴弦,吉他声如清泉般流淌而出,与蝉鸣交织在一起。
“池塘边的榕树上,知了在声声叫着夏天...”
林谦的嗓音干净清亮,和他本人此时的状态一样格外清爽。
舞台两侧的灯光渐亮,左侧是教室场景——四排木制课桌椅,斑驳的黑板上还残留着上一节课的粉笔痕迹,墙角立着掉漆的绿色铁皮垃圾桶;
右侧则是家庭布景——一张铺着碎花床单的单人床,床头柜上摆着塑料闹钟和玻璃弹珠,书桌上散落着《漫画大王》和几本卷边的课本,一台老式电视机静默地立在角落。
当唱到“黑板上老师的粉笔”时,一位戴着黑框眼镜、穿着灰色中山装的男演员走上教室区域。
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郑重写下“一寸光阴一寸金”七个大字。粉笔与黑板摩擦发出“吱吱“的声响,台下不少观众因为这个细节而会心一笑。
教室后排,三个穿着蓝白校服的小演员正在偷偷传纸条。
靠窗的男孩把脸贴在课桌上,用课本挡着右手,正专注地弹着一颗玻璃珠;中间的女生则把课本竖起来,躲在后面偷偷照着小镜子。
老师转身写字的瞬间,一颗纸团在空中划出抛物线,“啪”地一声落在前排女生的马尾辫上。
“叮铃铃——”下课铃声骤然响起,演员们的动作如被按下快进键。
老师刚合上教案,学生们已经如出笼的小鸟般冲出教室。他们背着各式各样的书包——军绿色的帆布包、印着变形金刚图案的双肩包、妈妈手工缝制的碎花布袋——从假山后鱼贯离场,只剩下三个孩子磨磨蹭蹭地走在最后。
家庭区域的灯光亮起。三个小演员把书包随意扔在地上,发出“砰砰”的闷响。穿红背心的男孩一个箭步冲到电视机前,熟练地按下开关,旋钮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屏幕上雪花点闪烁,他焦急地拍打着电视机侧面,直到画面稳定在《西游记》的片头曲。
“快看!孙悟空要打白骨精了!”他头也不回地喊道,眼睛却不时瞟向窗外——那里是空荡荡的舞台侧翼,只有一束追光孤独地投在地上。
戴眼镜的女孩则盘腿坐在地上,迫不及待地翻开《漫画大王》。
她小心翼翼地从书页间取出一张包着酸梅粉的蜡纸,一边舔着手指上的粉末,一边指着漫画格子对旁边的男孩说:“你看,圣斗士这招天马流星拳画错了!”
被点名的男孩正偷偷从铁皮饼干盒里摸出几块动物饼干,闻言凑过去看漫画,饼干屑掉在书页上,引来女孩嫌弃的瞪视。
三人笑闹成一团,电视机里的打斗声、翻书声、咀嚼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九十年代最寻常的午后交响曲。
不知不觉间,家庭区域的灯光暗了下去。
床边的闹钟指向十一点,书桌上的台灯成为唯一光源。
刚才看电视的男孩此刻正趴在桌上奋笔疾书,橡皮擦在作业本上摩擦出细小的碎屑。
他时不时抬头看向挂在墙上的时钟,抓耳挠腮的样子活像只困在笼子里的小猴子。
教室区域的灯光重新亮起。黑板上“一寸光阴一寸金”的字迹已被擦净,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月考成绩单。
刚才补作业的男孩站在成绩单前,手指慢慢划过名单,最终停在倒数第三行的位置。
他咬着下唇,把卷子折成小块塞进裤兜,转身时撞到了讲台,粉笔盒“哗啦”一声摔在地上,白色粉笔如断线的珍珠滚落一地。
“阳光下蜻蜓飞过来,一片片绿油油的稻田……”
林谦的歌声变得轻快,吉他旋律如蜻蜓点水般跳跃。
两个小演员手拉手跑到假山旁,女孩穿着淡黄色连衣裙,男孩的衬衫下摆一边塞在裤子里一边跑了出来。
他们绕着假山转了三圈,最后停在背面——那里贴着一张粗糙的彩笔画:一个长胡子老神仙的画像,却被用红色蜡笔画了个大大的叉。
“看吧,我就说山里没有神仙。”男孩得意地说,却掩饰不住眼中的失落。
女孩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两颗水果糖,分给男孩一颗。
他们并肩坐在假山阴影里,安静地剥开糖纸,阳光透过树叶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歌声临近尾声时,刚才看电视的男孩悄悄走到林谦身后。
他抱着膝盖坐下,仰头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望向舞台顶部的灯光。
那片人造星空在他眼中闪烁,睫毛在脸上投下细小的阴影。
林谦的吉他声渐渐弱下去,最后几个音符如露珠般悬在空气中。
舞台后方的电视屏幕突然亮起,开始自动播放照片:穿着背带裤的幼儿园小男孩对着镜头做鬼脸;系着红领巾的一年级学生站在校门口敬礼;初中毕业照里瘦高的少年站在第三排边缘;高中集体照上,穿着白衬衫的林谦站在人群中央,笑容腼腆而明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