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宪华知道一时半会改变不了大姑的心意，只好先把这个事情放到一边。

　　眼下最重要的就是让大姑康复起来。

　　两天后，李宪华特地去供销社那边买些补品回来给大姑补身子。

　　他离开还没回来呢。

　　中午时分，阳光透过病房的窗户洒在病床上，给整个房间增添了一丝暖意。

　　李有兰正躺在床上，眼神中带着一丝迷茫和不安。

　　她回想着婆家昨天寄来的信，信中满是推诿和强硬的语气，让她的心里更加纠结。

　　这封信她没敢拿给宪华看，生怕大侄子暴怒！

　　王家婶子得知了信里的内容，都是气不打一出来，恨不得把那一家杂碎给撕了。

　　她的眼神看向给他们念信的小护士，追问道:

　　“刚刚念的都是真的？这一家人还真是铁石心肠啊！”

　　“说什么夫妻打架是常有的事，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让有兰差不多就得了，康复了就赶紧回家去，家里一大堆活要干呢……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

　　“有兰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婆家人一个都没来看她，还在这里各种要求，是人吗？”

　　王家婶子骂骂咧咧，就连村长也看不过去了，拍着大腿怒骂。

　　“真不是东西！怪不得王德发那么撒野？他爹妈也不是什么好鸟啊！说的这是什么话？”

　　“我算是明白了，他们纯粹把有蓝当成一个干活的工具、出气筒！”

　　就在大家愤愤不平的时候，病房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男人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破旧的中山装，头发乱蓬蓬的，脸上带着几分凶相。他正是李有兰的丈夫，王德发。

　　王德发走进病房，眼睛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李有兰身上。

　　他冷哼一声，说道：“你这个不要脸的老娘们，躺在这里享清福，家里一大堆活儿等着呢！”

　　“没有收到家里的来信吗？还在这里躺着？要不要脸？”

　　李有兰身子一颤，眼神里满是恐惧。

　　她小声说道：“德发，我……我还没好呢……”

　　王德发却毫不理会，一把抓住李有兰的手腕，怒吼道：“家丑不可外扬！你要是不回去，信不信我再揍你？”

　　“还真觉得老子的钱是大风刮来的？随随便便住院，是想把家里掏空吗？”

　　他的手紧紧地掐住李有兰的手腕，指甲都陷进了肉里。

　　李有兰疼得眼泪直掉，却不敢反抗。

　　斑驳的白墙下，王德发踩着沾满泥巴的黄胶鞋，凶神恶煞。

　　1970年的春风带着料峭寒意，从糊着报纸的破窗洞里钻进来，掀动了王德发褪色的工装领口。

　　“败家娘们！赶紧起来回家！还真觉得自己是祖宗，要让老子请吗？“王德发把军绿色挎包往铁架床尾一掼，劣质烟草味随着他张嘴喷涌而出。

　　他黧黑的脸上横着道新结痂的抓痕，那是上周用火钳打李有兰时被搪瓷缸划的。

　　李有兰猛地缩进被窝，打翻的搪瓷缸在水泥地上哐啷啷转圈，红糖水在“劳动光荣“的红漆字上晕开暗痕。

　　王家婶子和小护士被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们很想出头啊，但是不敢呀，生怕被打！

　　小护士反应过来，赶紧溜出去报信。

　　王德发一把扯开打着补丁的棉被，露出妻子脖颈上紫红的掐痕：“装什么死？猪圈都没人扫！“

　　王德发说着就要扯下输液管，王家婶子再也坐不住了。

　　“这里是卫生院！“王婶子按住剧烈颤抖的输液管，袖口露出半截磨破的的确良衬衣。

　　“老东西，别管那么多，滚！”王德发朝着王婶子怒吼。

　　王德发从裤兜掏出皱巴巴的信纸，唾沫星子溅在“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的字句上。

　　“公社文书都说了，爷们管教婆娘天经地义！“他粗糙的手指戳向李有兰额头。

　　“就你这不下蛋的母鸡，搁旧社会早被......“

　　话音未落，院长陈平及时赶到，他已经攥住那根戳到李有兰眼前的手指。

　　陈平牙缝里挤出李宪华说出的话：“如今社会打老婆要蹲局子。“

　　“呸！老子管教自家婆娘关你屁事！“王德发甩开手，从挎包里掏出捆麻绳。

　　“今天就是绑也要把这败家玩意儿绑回去！“阳光突然刺破云层，照见他指甲缝里干涸的血渍。

　　麻绳甩在铁架床上的脆响惊飞了窗外麻雀。

　　陈平也没想到这个王德发这么狠，他下意识的抄起搪瓷盘，挡下抽向李有兰的绳头，铝制盘底顿时凹进去个坑。

　　王德发被反作用力带得踉跄时，他闻到对方身上浓重的旱烟味。

　　他踉踉跄跄后退一步，直接撞倒了刚进门的村长。

　　“啊！“端着煤炉进来的村长李立民尖叫一声。

　　被这么一撞，他不小心打翻铁皮水壶，滚烫的蒸汽在两人之间炸开。

　　王德发趁机揪住李有兰的头发往外拖，发黑的棉絮从她领口裂缝里飘出来。

　　就在这个时候，李宪华从供销社回来了。

　　当他看到屋内的惨状，他心底的愤恨一下上了头。

　　他再也忍不了了，手中东西一扔，直接冲了进去。

　　李宪华的眼角瞥见床头柜上印着红双喜的暖水瓶。

　　那是大姑结婚时唯一的嫁妆，瓶胆前天碎了一地，如今正插着几支蔫头耷脑的野迎春。

　　他抄起暖瓶砸下去的瞬间，听见自己喉咙里迸出陌生的怒吼：“去特娘的！“

　　生铁壶嘴正中王德发门牙，黄褐色的板牙带着血沫飞出去，在水泥地上弹了两下。

　　嘣嘣！

　　走廊里看热闹的病人家属哗然散开，有个裹靛蓝头巾的大婶踩碎了滚到脚边的牙齿。

　　“小畜生你敢......“王德发捂着漏风的嘴，血水顺着指缝滴在水泥地板上。

　　他抡起长条凳要砸，却被闻声赶来的医生们架住胳膊。

　　王德发想要拼命的挣脱，却被李宪华一脚踢回地上：“你给我老实点！”

　　李宪华转过身，走到李有兰的床边，轻轻握住她的手，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大姑，别怕。有我在，不会再让他欺负你了。”

　　李有兰看着李宪华，眼神里满是感激和愧疚：“宪华，都是大姑没用，拖累了你……”

　　李宪华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大姑，您没有拖累我。我们都是一家人啊！快起来，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