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死海。无垠的金色沙丘在惨白日轮下凝固,如同巨兽的鳞甲,散发着灼烤万物的死寂。热风呜咽,卷起细碎的沙砾,抽打在裸露的肌肤上,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空气干燥得没有一丝水汽,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砂砾摩擦肺腑的灼痛,喉间如同塞满滚烫的灰烬。
墨璇挣扎着从滚烫的沙砾中撑起上半身。火红的劲装被沙尘染成土黄,肋下崩裂的伤口在沙粒摩擦下传来钻心的剧痛,鲜血混着沙土凝结成暗红的硬痂。她离火之瞳中金红火焰黯淡,如同风中残烛,每一次试图引动离火之力,都牵动心脉撕裂般的痛楚,胸口那枚离火符影光芒微弱,几乎与这死寂的沙漠融为一体。她剧烈咳嗽着,吐出满嘴腥咸的沙砾和血沫,火红的眼眸扫过这片吞噬一切的死亡之海,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噬咬着残存的意志。
目光落在不远处。苏蝉衣侧卧在沙丘背阴的浅洼中,苍白的脸上覆盖着厚厚的沙尘,空灵的眸子紧闭,长睫在热风中微微颤动。心口那枚三生玉符,光华黯淡到了极致,边缘甚至浮现出细微的裂痕,如同即将碎裂的琉璃。每一次微弱的搏动,都牵动着墨璇紧绷的心弦。更远处,另一座沙丘下,陆雁回的身体半掩在滚烫的沙砾中,一动不动。眉心的离火龙印彻底黯淡,只余一点微不可察的金色光点,在惨白日光的映照下,如同即将熄灭的星火。他身下的沙地,被渗出的暗红血迹染成一片刺目的焦黑。
死寂。
只有热风卷起沙砾的“沙沙”声,如同亡魂的窃窃私语。
“雁回……蝉衣姐姐……”墨璇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血沫。她挣扎着想要爬向苏蝉衣,每一次挪动都牵动肋下伤口,带来撕裂般的剧痛,眼前阵阵发黑。离火之力枯竭,经脉如同干涸的河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的刺痛。她看着昏迷的苏蝉衣,看着远处生死不知的陆雁回,火红的眼眸中,那不屈的火焰在绝望的风沙中……摇曳欲熄。
就在这时!
“叮铃……”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金属碰撞声,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呜咽的风沙中……突兀响起!
墨璇猛地转头!
声音来自她身侧不远处的沙地。
一枚边缘带着暗红烙印、布满蛛网般裂痕的……残破铜钱,静静地躺在滚烫的沙砾之上。铜钱表面覆盖着沙尘,却掩不住那点温润的、如同寒夜孤灯的……玉色微光!微光流转,在惨白的日光下,竟透出一种……洞穿虚妄的……澄澈!
铜钱旁边,是那柄光泽尽失、如同顽石的青玉剑丸。剑丸之上,那点微弱的龙脉残魂光点,在铜钱玉光的映照下,极其微弱地……搏动了一下!如同沉睡巨龙的……心跳!
“清音前辈的……铜钱?!”墨璇火红的眼眸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她挣扎着爬过去,颤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将那枚温润的铜钱拾起。入手冰凉,驱散了指尖的灼痛。那点玉色微光,如同拥有生命般,顺着指尖流淌,带来一丝微弱的、却异常坚韧的……清凉生机!这生机如同甘霖,瞬间抚平了她经脉中灼烧的刺痛,甚至……让胸口那枚黯淡的离火符影,极其微弱地……明亮了一丝!
“嗡……”
铜钱在掌心微微震颤!玉色微光流转,竟在滚烫的沙地上,投射出一圈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淡蓝色光晕!光晕之中,隐约可见几道极其玄奥、流转着水波般道韵的……古老符文!
“这是……”墨璇离火之瞳猛地一缩!她认得!这是……墨家机关术中记载的……上古“甘霖引路符”!虽残缺不全,却蕴含着指引生机、涤荡污秽的无上道韵!这铜钱……竟能自行显化符箓箓?!
她猛地抬头,望向光晕所指的方向——西方!那片被惨白日轮笼罩、沙丘起伏如凝固怒涛的……死亡绝域深处!
“西方……白帝庚金剑……的……方向?”一个念头如同闪电划过她混乱的识海!清音客临终指引的四大遗韵之一!封印于西域楼兰古城、黄沙龙脉之眼的白帝庚金剑!这铜钱……在指引生路?!
“噗通!”
就在这时!远处沙丘下,陆雁回半掩在沙中的身体,极其微弱地……抽搐了一下!眉心的金色光点,在铜钱玉光的持续映照下,搏动……更加清晰了一分!一丝微弱却坚韧的生机,如同破土的嫩芽,在他沉寂的体内……悄然萌发!
“雁回!”墨璇眼中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她不再犹豫!强忍剧痛,挣扎着爬到苏蝉衣身边,将铜钱小心翼翼塞入她冰冷的手中!铜钱入手,苏蝉衣心口那枚濒临破碎的三生玉符,极其微弱地……搏动了一下!边缘的裂痕似乎……弥合了一丝!一股温润的玉魄生机,顺着她的手臂,缓缓渡入墨璇体内,压制着她肋下翻腾的剧痛!
“蝉衣姐姐……坚持住……”墨璇声音哽咽。她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将昏迷的苏蝉衣背起!苏蝉衣的身体轻若无物,却压得她肋下伤口崩裂,鲜血瞬间染红了背后的衣衫!她踉跄着,一步一挪,朝着陆雁回倒卧的沙丘挪去!每一步踏下,都在滚烫的沙地上留下一个染血的脚印,旋即被风沙掩埋。
沙海无边,热浪蒸腾。墨璇背着苏蝉衣,如同负山的蝼蚁,在死亡绝域中艰难跋涉。离火之力枯竭,体力飞速流逝,眼前阵阵发黑。唯有掌心紧握的那枚铜钱,散发着温润的玉光,如同黑暗中的灯塔,指引着西方,也源源不断地渡来一丝微弱的清凉生机,维系着她摇摇欲坠的意识。
不知走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惨白的日轮西斜,将沙丘的影子拉得如同扭曲的鬼魅。温度不降反升,空气灼热得如同熔炉。墨璇的嘴唇干裂出血,视线模糊,每一步都如同踩在烧红的刀尖上。背上的苏蝉衣气息微弱,心口玉符的光芒几乎熄灭。
就在她即将力竭倒下的瞬间!
“嗡——!”
掌心的铜钱猛地一震!玉色光芒瞬间暴涨!投射在地上的淡蓝光晕剧烈闪烁、扭曲!光晕中心,那几道甘霖引路符的符文,竟……自行分解、重组!化作一个更加复杂、更加玄奥的……赤红色符文!符文形似燃烧的火焰,散发着……焚灭万邪的离火道韵!
“离火……焚煞符?!”墨璇离火之瞳猛地一缩!这铜钱……竟能……自行演化符箓箓?!它感应到了什么?!
“沙沙沙……沙沙沙……”
一阵极其细微、却密集得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毫无征兆地从脚下的沙地深处……传来!
墨璇汗毛倒竖!她猛地停下脚步!离火之瞳死死锁定前方一片看似平静的沙丘!
只见那片沙丘表面,无数细小的沙粒如同拥有生命般,开始……微微蠕动、拱起!沙粒之下,一道道暗红色的、如同蚯蚓般的细长影子,正以惊人的速度……破沙而出!影子顶端,裂开细小的口器,露出森白的、如同针尖般的獠牙!一股混合着硫磺恶臭与血腥气息的阴寒死气,瞬间弥漫开来!
沙火毒蚯!
西域死海中最恐怖的杀手!群居!嗜血!獠牙蕴含焚魂火毒!所过之处,生灵化为枯骨!
“糟了!”墨璇脸色剧变!她离火之力枯竭,背着苏蝉衣,根本无法战斗!眼看那无数暗红毒蚯如同潮水般涌来,腥臭的气息扑面而至!
“焚!”她厉叱!不顾一切地催动胸口离火符影最后一丝力量!一缕微弱的赤红火苗在指尖跳跃!
然而!
就在火苗即将熄灭的刹那!
“嗡——!!!”
她掌心的铜钱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玉光!玉光之中,那枚刚刚演化的赤红离火焚煞符,瞬间脱离铜钱,凌空悬浮!符文流转,赤光大盛!
“轰——!!!”
一道凝练如实质、散发着焚尽诸邪气息的赤红火环,以符文为中心,轰然爆发!火环横扫!如同燎原的烈焰!
“滋啦——!!!”
冲在最前方的沙火毒蚯,如同撞上无形的火墙,瞬间被点燃、焚化!发出刺耳的尖啸!化作缕缕青烟消散!后面的毒蚯如同遇到天敌,发出惊恐的嘶鸣,疯狂钻回沙地深处!眨眼间,汹涌的虫潮消失无踪!只余下沙地上焦黑的痕迹和刺鼻的焦糊味!
火环缓缓消散。赤红符文光芒黯淡,重新没入铜钱之中。铜钱玉光收敛,恢复温润。
墨璇怔怔地看着掌心温凉的铜钱,又看了看前方空无一物的沙丘,火红的眼眸中充满了震撼与……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这枚铜钱……竟有如此威能?!
她不敢停留,强提最后一丝力气,背着苏蝉衣,踉跄着冲到陆雁回身边。她将陆雁回沉重的身躯艰难地架起,一手紧握铜钱,玉光流转,勉强驱散着无孔不入的灼热与死寂。三人相互支撑着,如同三条在怒海中挣扎的破船,朝着西方……蹒跚而行。
惨白的日轮彻底沉入沙海尽头。铅灰色的天幕被染上一层诡异的暗红。风……停了。
死寂。
比之前更加深沉、更加压抑的死寂。
突然!
“呜——!!!”
一声凄厉到极致的风啸,如同亿万怨魂的哭嚎,毫无征兆地从地平线尽头……撕裂死寂!瞬间席卷整个死海!
沙暴!
遮天蔽日的沙暴!
如同连接天地的黄色巨墙,裹挟着毁灭一切的气势,从西方……滚滚而来!沙墙之中,无数磨盘大小的碎石被狂风卷起,如同炮弹般呼啸飞射!沙粒不再是沙粒,而是……锋利的刀片!空气被撕裂,发出鬼哭般的尖啸!视线瞬间被狂暴的黄沙吞没!天地……一片混沌!
“不——!”墨璇发出绝望的嘶吼!她将苏蝉衣和陆雁回死死护在身下!离火符影光芒彻底熄灭!铜钱玉光在狂暴的沙暴中明灭不定,如同风中残烛!
就在三人即将被沙暴彻底吞噬的刹那!
“嗡——!!!”
墨璇掌心的铜钱,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凝练如实质的玉色光柱!光柱冲天而起!无视狂暴的沙暴,笔直地刺向西方沙暴的核心!
光柱尽头!
沙暴核心!
一点……璀璨如星辰的……白金光芒……毫无征兆地……亮起!
光芒刺破黄沙!撕裂风暴!
一股……洞穿万古、斩断轮回的……无上锋锐之气……轰然降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