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得知王安竟然是锦衣卫后，王干娘态度当下更显亲切，直接抱着王安手臂娇笑道：“原来是锦衣卫的王大人，妾身真是有眼不识泰山。”

　　说着对一边小丫头道：“快去大堂里给王大人找个好坐处，再上几壶好酒，就跟账房说挂在我的账上。”

　　小丫头还是那般直来直去，哦了一声就要转身离开。

　　王安却是伸手阻拦，连声说道不必。

　　刚才在王干娘面前，王安必须得承认之所以会说出如今的身份，主要还是因为在美人面前的虚荣心，怕被对方小瞧。

　　但此时却不愿多得优待，免得惹人瞩目。

　　“换座就不必了，此处反而凉爽。而且陛下有旨，严禁文武舍人……呵呵，还是低调一些罢了。”

　　楚南天不屑的撇撇嘴，说道：“皇上只是说禁止文武舍人出入教坊司，又没说不准进出酒馆，王大人怕什么？”

　　王安连连摆手，笑道：“楚兄还是叫我王兄弟吧，大人两字当不起。”

　　王干娘也是劝道：“王大人便安安心心坐着就是，皇上虽然有旨，可也只是说不能入南北市等楼。”

　　“又没有说其他，况且我这小院乃是陶冶情操之地，大家喝喝酒吃吃饭，有空便讨论些诗词歌赋，怎能与南北市楼相互比较？”

　　王安顿时赧然，仔细想想，也的确如此。

　　虽然老朱当初在成立第一家国营康乐会所“富乐院”的时候，就已经明令禁止文武百官入内。

　　但却并没有做出具体的规定，大明禁止官员飘唱，却没有具体定义什么是飘唱行为。

　　如果只是到别致小院喝喝酒吃吃饭，偶然与美貌女子聊聊诗词歌赋，谈谈人生理想，总不好说就一定是飘唱的。

　　况且这种事，总是下不举上不究。

　　即便是那些监察御史，也有不少偷摸着出来喝花酒，这年头没人把飘唱当做道德瑕疵，反而是件风流韵事。

　　还真没听说哪个，是因为飘唱出事儿的。

　　只是到底上不得台面，类似王安这样不愿太出风头的心态也是正常，因此王干娘也没有强求，转而吩咐道：“那就吩咐厨房，给王大人这一桌多加几样小菜，再来二壶好酒，都算我的账上！”

　　这回王安没有再阻拦，而是欣然接受了王干娘的好意。

　　又陪着众人坐了一会儿，王干娘这才借口事忙，起身离去。

　　而酒菜也陆陆续续上来，各人把酒杯斟满，互相碰了一杯。

　　“王兄，你把我们瞒得好苦哇！”何如山作出一副一颗真心喂了狗的失望表情。

　　叫李如松的黝黑青年也附和，“交友贵乎坦诚，王兄如此遮遮掩掩，可是担心我兄弟三人贪图富贵，从此赖上你了？”

　　王安赶忙告罪，又抬起酒杯道：“千错万错都是我王某的错，来来来，我自罚三杯！”

　　何如山二人都是一阵嬉笑，些微芥蒂就此消弭无形。

　　只有楚南山坐在一边，低着头似乎有些闷闷不乐。

　　王安也不管他，与何如山、李如松二人谈笑饮酒，气氛逐渐融洽。

　　闲谈间，王安也算是知道为何何如山等人会认识那个王干娘。

　　原来那王干娘并非只是灵翠楼的老鸨子，而是名下同时管理着几家秦楼楚馆。

　　虽然只是个乐户里的贱籍，但在金陵风月场却也是一个响当当的人物。

　　传闻她年轻时，曾是某个大人物的房中密友，因而结下了深厚的战斗友谊。

　　后来不知是什么原因，王干娘从那大人物的金丝鸟笼里飞了出来，渐渐闯下这偌大的家业。

　　有人说是因为那大人物年老体衰，已然满足不了王干娘；

　　也有人说是因为那大人物专好及笄之年，因此王干娘年纪稍长，便失去了那大人物的青睐；

　　还有说是因为那大人物的妻妾，嫉恨那王干娘独霸了大人物的宠爱，因此联手施压，赶走了王干娘。

　　但不论如何，至少有一点算是达成了共识。

　　那就是王干娘曾有过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去，且身后有着强大的背景。

　　这也是她能够在金陵城站住脚，独自管理着几家红火小院的依仗。

　　几人正在闲聊，天南海北的一顿胡吹乱侃，就见原来那名小丫头，提溜着一面小巧铜锣，“铛铛”的敲了三声，无论院子还是大堂里的客人们，全都停下了手中动作，齐刷刷看了过去。

　　只见那小丫头，扯着嗓子高呼，“小姐出来喽！”

　　随即就见那三层小楼，一楼的房门忽然打开，两名风姿绰约的年轻女子手牵手走得出来，先是朝院里的客人盈盈一福，右转向大堂方向行了一礼，这才说道：

　　“今日是我姐妹俩出馆立阁之日，承蒙诸位厚爱来此捧场，我姐妹二人多得诸位厚情，实是感激不已！”

　　飘客们立刻喝彩起来，有人扯着嗓子吼道：“既然知道我等厚情，又不知胡姑娘和翠儿姐如何报答我的？”

　　而在一片喧闹中，王安却是微微诧异道：“原来是她！”

　　两名女子当中的胡姑娘，正是那天刘成功给王安叫的陪酒，胡灵慧。

　　只是那天王安虽然有意，却没能够得逞。

　　不曾想今日竟然做大了，居然自己出阁立馆，当了这灵翠楼的头牌之一。

　　胡灵慧和翠儿姐对视一眼，微笑着看向众人说道：“这是自然，只是可惜我们姐妹二人恨不能一分两半，因此只能各执一人报答之！”

　　翠儿姐跟着说道：“便是如此也不知选谁是好，诸位都如此厚爱我等，选谁都有些厚此薄彼。”

　　两女就像是说相声，翠儿姐说完又轮到胡灵慧，“所以决定今日以文会友，若是哪位对我姐妹二人有意，便请刘诗一首以诉衷肠。”

　　又到翠儿姐接话，“只论文采，不拘高矮老少。”

　　这一方安排已经是风月场里的老规矩了，众人也无异议，纷纷吵嚷着让老鸨赶紧上纸笔。

　　一些自知胸中无墨的，只管看上一场热闹，并不打胡灵慧和翠儿姐的主意，因此身边已然搂上了其她女子，一边喝彩一边上下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