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滂沱大雨提前笼罩了义乌镇。
乌云遮挡了月光，使本来偏僻的义乌伸手不见五指。
老陈提前把医馆打烊，关上了大门。
他在义乌做大夫二十余年，兢兢业业，也在当地小有名气。
今日天气不好，看完最后一个病人，他心想已经无人，便早早地关门休息。
事实证明，他的选择是正确的。
不到卯时，就下起了倾盆大雨。
明早的病人也会很少，不如睡个懒觉。
老陈在心里嘟囔着。
义乌镇不大，乡里乡亲都是熟面孔，哪些人需要抓什么药，老陈心里清楚得很。
正想躺下休息，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不情愿地起身，心想，哪个没长眼的在这个点来敲门。
跟个催命鬼似的。
敲门声又急促了些。
老陈不耐烦地喊了句，“来了！来了！”
打开门，凄凉的过堂风夹着大雨拍在他脸上，使他有些不快。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生面孔。
他没在镇上见过。
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满脸雨水背着一个气若游丝的妇人。
这妇人一看就气血不足，加上风寒，身体虚弱得很。
少年用稚嫩的声音，焦急地说道：“大夫，救救我娘亲。”
老陈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少年，衣服破烂，头发胡乱的盘起，眼神中充满着疲惫，身上散发出一股难以名状的气味。
在哪里闻到过？
老陈突然想了起来，是惰民的暗巷！
这两人是贱籍！
他瞬间没了好脸色，大声道：“你们是惰民？”
少年也不打算隐瞒，“是的，我们是惰民，请大夫救救我娘亲！”
真晦气，冰冷的雨水拍打在老陈的脸上，让他睁不开眼睛。
“走走走，我不为惰民治病。”他随手准备关上大门。
可少年仍旧不依不饶，他把手伸进门缝，阻止老陈关门。
“你这娃儿，听不懂人话？我说不治就不治。”
少年的眼睛湿润了，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
“可是我娘快死了。”
“与我何干！”
天下这么多快死的人，如果都来找他治，他还忙得过来。
况且贱籍为最底层之人，他们不应上街，作为大夫老陈也不应该与他们接触。
他准备雨停后，去庙里拜拜，看来他今年犯太岁。
不知是救母心切，还是年轻力壮，少年的力气出奇的大，让老陈怎么也关不上门。
这门可是非关不可，如此大的雨，如果不关门，会打湿他的药材。
那他损失可大了。
他转头看向放在屋内的药材，担忧起来。
见少年不肯撒手，他只能没好气地问道：“你有银两吗？”
少年的眼皮耷拉下来，像一个泄气的皮球。
他微微摇头，“没有。”
“没有银两，你让我怎么治？”
老陈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占据了上风。
他赌对了，贱籍惰民怎么可能有银两抓药呢？
“可是我娘亲快死了。”
少年一直重复同一句话。
老陈开始烦躁起来，“没有银两，你要我免费帮你治？”
“我是做慈善的吗？”
“你这小娃儿，天下有这样的道理？”
老陈心里想着一件事，就是赶快摆脱这个丧门星。
“走走走，要死别死在我这里。”
眼看老陈就快胜利。
一个冷峻的声音从前方响起，“如果我替他付钱呢？”
老陈努力睁开眼睛，打量眼前之人，可是雨太大，让他看不真切。
他只模糊看到一个清秀少年打着雨伞，穿着青衫，矗立在雨中。
可是雨势越来越大，仍旧打湿了他的衣裳。
他好似并不在意，又重复道：“我替他付钱如何？”
老陈不知如何回答，就算有人付钱，他也不想给贱籍惰民治病。
“这位小爷，真要替他们付钱？他们可是惰民，像小爷这般人不应和贱籍接触。”
老陈意图说服青衫之人。
他看得出清秀少年应该是有钱人家的少爷。
清秀少爷只是“哦”了一声。
他并不理老陈，而是转头对背着母亲的少年，说道：“我替你付钱，但你要证明你的孝心，我要你从西市三跪九叩，一路到东市，如果你做到了，就替你娘亲治病。”
“好好好，如此甚好，怎知道你是真孝顺还是假孝顺？”老陈拍手称赞。
现下他只想赶快摆脱这个包袱。
“好。一言为定。”背着母亲的少年咬牙答应道。
不一会儿，两人在暴雨中消失，不见了人影。
老陈松了一口气，终于能睡上安稳觉了。
他纳闷那个青衫少年是何方人物？
他在义乌二十余年，思来想去没有想起他是哪家的少爷。
今日有太多神奇的事。
他不再多想，反复确认关紧了大门。
他发誓再有人敲门，绝不会再开门了。
......
一夜的暴雨在清晨转霁，早市的人们开始忙碌起来。
老陈睡了个好觉，看到外面的天气，毫不犹豫地打开了大门。
睡懒觉的计划泡汤了。
既然雨停了，不一会儿就会来人抓药看病了。
只是等了好一会儿，不见人来，正纳闷，听到市集一片喧闹。
他好奇地出了医馆，本来热闹的市集现在聚集了更多人，他们把整个道路围得水泄不通。
老陈努力挤过人群，赫然看见昨夜的少年背着母亲三跪九叩的前行。
他眼神坚定，虔诚的像一个佛教徒。
他的头发还有些湿漉，昨夜的水渍在他的衣服上留下痕迹。
只见他背起母亲向前走两步，放下母亲，跪下磕头，如此反复。
难道他跪了一夜？
他有些动容。
老陈想起了昨天的赌注，那个青衫少年的身影浮现在脑海中。
隔壁的王姨兴奋地凑了过来，她平常最爱看热闹。
她指着少年，对老陈说道：“你看这少年是不是中了邪？据说他这样跪了一夜。”
老陈把昨夜的事情完整的告诉了王姨。
王姨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如此奇事，她定要大肆宣扬一番。
于是，当别人纳闷于少年的行为时，王姨总是不合时宜的出现，说出了她得到的独家信息。
一传十，十传百。
很快，市集上就流传着昨夜的传闻。
他们都想知道这位少年为了救母亲能做到什么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