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伦同马正、马谡三人,于密舍交谈时,坞堡内的马氏主厅舍内,马家一众族老,也正在接见不速之客。
正是比王伦还要迟两刻钟时间,前来拜会宜城马氏的曹休。
宜城之地,因靠近襄阳,豪族大户众多。
其中,马氏富甲冠绝于宜城之所,其族人中,马氏五兄弟,更远近闻名。丞相曹操,前次于襄阳停留,都有赞誉。可惜数次征召马氏兄弟,皆以各种原因不应。
昨夜一场遭遇战事,虎豹骑十几人身亡,于曹军内部,已然升起轩然大波,但关于逃离贼人去向,一无所获。
曹休知马氏于宜城地位,亦晓得,这等大族,在关键时刻,大抵不会行这等荒唐事,同曹丞相为敌,但也有万一……是故,在同曹真商议后,他亲来拜访马氏查看,言请之协助,曹真则继续追随贼人足迹而行。
曹休携上百虎豹骑的到来,在马氏自是引起了轩然大波,本为族老所召,正做议事的马正等人,各回家舍,以安抚好家人。
实在是这些年来,曹操之名,太过凶猛。徐州之屠,也不过逝去了十五年,那些从徐州传出来的消息,今亦能令小儿止啼。
这次到来荆州,曹操虽未行大规模灭杀之事,但数月来,曹军各部于郡县停留,难免滋生扰民事,发生的纷争不止一次,不少人因此下狱,能否活着出来,全看天意。
而说起来,在曹操主荆州这数月内,州郡县府衙中的官吏调整也是巨大,一些感念故主刘表之人,莫不请辞,像马正恰是在月前,辞官归家。另一些荆州名士,如司马徽之辈,亦不愿仕于曹操帐下,便是以曹操威逼之下,加入曹营,也在两月前,司马徽突然病逝……
实于荆州之地,心向汉室之士,委实不少!
马氏宽阔的厅舍内,身着盔甲的曹休,坐姿威严,听着马氏人的解释和保证,他的目光,却是在四面打量。
因今襄阳处于曹丞相实际掌控之下,马氏这等大族,生死也捏于股掌之间,遂而,这次得讯来接见他的马氏人,无不是马氏长者。以处于首位,正与他和善交谈者,乃是曾为举孝廉入仕,做过南郡郡丞的马瑞。
可以说,往前几十年,尚是宦官出身的曹氏,又如何能同这等士族平起平坐?
但曹休没有太多托大,他于从父曹操,可谓之言听计从,自晓从父收荆州士人,为之治理地方而用之。因此,也才会在天明时,同曹真告诫那么多话。
待目光移向下首,曹休目光微微一滞。
“好往将军知道,马氏于地方一直安分守己,绝不会做出窝藏罪犯之事!”
马瑞不亏是儒生出身,擅长辩议,只是三言两语,就将马氏嫌疑推的一干二净。
可曹休这次到来,目的并不单纯。一是问事,二是念及从父前番书信,来看看马氏才子。
“若吾没有猜错,此间君子,当是白眉马良罢?”
待等马瑞说完,曹休忽然没了方才的内敛,移步来到了眉中生白,器宇轩昂的末位置一青年前。
为之所问,于荆州之地,名声虽不及卧龙凤雏,但大有贤名的马良,起身大方一礼:“正是在下!”
说起来,年二十有二的马良,当年游学隆中,还同“卧龙”诸葛亮,有一段交往。那时的马良,尚是年轻,于诸葛亮才华,非常推崇。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两人同有匡扶汉室的志向。
知道面前就是从父两次征召,而不仕之的马良,曹休脸上怒色很好掩藏起来,拱了拱手:“吾于君大名,早有久仰,缘何丞相屡次征召,君不应之?”
这带着几分盛气凌人之态,曹休有几分是真怒,又有几分是试探。其自跟随从父曹操以来,杀人无数,这般突兀表露出一些杀气,若是普通的同龄士子,必做不到云淡风气,太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之。
但马良却偏偏做到了,他面对手上沾满鲜血之曹休,还有厅舍门处,身上盔甲响动的虎豹骑,不卑不亢道:“将军何出此言?母有疾未愈,将军可是要置吾于不孝之地?”
大汉以孝治天下。
马良之母蔡氏,一到秋冬,当年生产遗留下的隐疾,确有发病。遂而,这些年来,马良已不常游学于荆州之外,时常于此季节,返乡同弟兄一到照顾母亲。
马良这般反问,且是将曹休问的愣在了原地,他只是由从父口中得晓,马良退避,没有说明具体原因。
于局面有些僵持时,马瑞及时开口道:“将军还请见谅!吾等晚食已有备好,且设置有酒宴……”
“不必了!”曹休回身一礼,眸光从马瑞身上,又渐渐转到马良身上,道:“吾还有要事处置,但以足下,勿要忘了方才许诺,于贼子行祸,可当尽力协助!”
说完这些,曹休快步离开,在骑马离开马氏坞堡后,他打量着此处地形,眯起了眼,右手随意地摸着长刀,向左右吩咐道:“前方迟迟未传回有用消息,只寻回几匹破马,但以贼子,不可能这般凭空消失。像马氏这等地方大族,心向那刘表和刘备,多有不满丞相。不敢明着与吾等为敌,然底蕴于此,使些手段,窝藏贼子,未尝不会!
汝等潜行之,守好那几处位置。便是为马氏发现,依旧如常!”
“诺!”
马家坞堡内的厅舍中,曹休率众一离开,留于此的一部分马氏族人,并未散去。
马瑞显得忧心忡忡,法令纹层层叠加,看向一侧的马良道:“方才以季常之言,请之而入,一礼待之。但以这曹氏,似与吾等马氏不仕州郡,大有怨念,此恐是吾等马氏之祸也!”
马良眉头一扬,又缓缓舒展,目中闪过一丝深邃:“从父倒也不必过于忧之,那虎豹骑乃属曹丞相精锐,出了这事,自是第一时间怀疑吾等地方大族,想必不仅是吾等马氏,那曹氏将领过路,同常氏等亦有道言。但以吾等马氏并未行之,不许惧忧!且今以曹丞相于南郡大败,虎豹骑如此谨慎,其归之当不远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