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国士
“太傅?”拉住缰绳之人刘辩并不陌生。
当朝太傅袁槐,目前七十有三。
穿越而来的刘辩和这位老臣的第一次见面是今日清晨,当他准备出发时,袁槐带着十余位老臣齐刷刷跪在殿前。
刘辩眉头一皱,“诸位先生聚集在此,意欲何为?”
“我等前来阻止陛下犯险!如今朝局动荡,洛阳城中不太平,陛下贸然出宫,恐有小人作乱。”袁槐为首,此时开口也是他。
“我出城正是为了稳定朝局。”
“陛下若有差遣,我等前去便是,为保障陛下安全,还请陛下在宫中安歇。”
“朕自会带足护卫。近年天灾人祸,天下死伤百姓何止千万。诸位臣工不必再劝,倘有不测,朕为社稷、为天下而死,也算是死得其所。”
刘辩明知跪着的这些人是为他好,倒也说不出什么重话来。
“臣等无能,竟让陛下不得不以身犯险。”
“如今局面,也不是尔等造成,诸位皆是社稷重臣,还是快快起身回府,别伤了身子。”刘辩上前,搀扶着众臣起身。
袁槐顺势拉住了刘辩,言语中满是关切,“陛下当真执意要出宫去丁原账中?”
刘辩就此拉着袁槐去一旁说起了“悄悄话”,荀彧见状代刘辩安抚其他老臣。
“是,如今丁原是关键人物,若不寻他,局势更加凶险。”
“唉!”袁槐并不愚笨,心知刘辩此举乃是不得已而为。
只是嘴上仍有担忧,“也只得如此了,只是不知那丁原是何想法,再者城中目前被董卓大军控制,臣等担心……”
“太傅放心,此行朕乃犒军,丁原那里无妨。再说那董卓刚入城中,想来也不敢造次,若是等他站稳脚跟,那才是真正凶险无比。”刘辩盯着袁槐,目光坚定。
袁槐沉思片刻,“陛下圣明,天下之福,苍生之福。”
“如此一来,臣只有一个要求。”
“太傅请讲!”见说服袁槐,刘辩心中一松。毕竟袁槐是老臣,又颇为忠心,若是他带人跪在这里,那终究不是好事。
“陛下请带我随行。”
“太傅莫开玩笑,丁原帐中不近,路也不好,这一路舟车劳顿。太傅乃社稷之臣,还是回家养好身体,待时局稍稳,还有许多问题需要向你讨教。”
“为国尽忠乃臣本分,陛下如不应允,臣接着跪在这里。”言罢,袁槐继续作势下跪。
刘辩算是见识了这倔老头,总不能看他在殿前跪着不管。
“来人,备轿。”
正在刘辩和段煨僵持之际,袁槐下轿,拉住了刘辩。
只见袁槐冲着刘辩微微摇头,示意刘辩不要妄动。
袁槐并不急于开口,而是正了正衣冠,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后,方才开口。
袁槐并非刻意摆谱,而是用这种方式提示段煨,他们二者之间的地位差距。
“段煨,你不认得陛下,还不认得我吗?昔年董卓不过一小小刺史,而你不过是其帐下一小将,如今也敢猖狂?”
“袁太傅如此年纪,我劝你还是回家安享天伦的好。何必为这冒充陛下的小子出头,否则刀剑无眼,若是伤了你,那就莫怪了。”
段煨自一开始就知道刘辩是皇帝,只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毕竟杀了个冒充皇帝的狂徒,和当街弑君还是有区别的。
“放肆,我是何人,还需要骗你。”袁槐移步向前。
“列阵!”
一声令下,西凉甲士摆好阵型。
“我敬你是太傅,但你若找死,那便休怪我不客气了。”
“哈哈哈,我今年已然七十有三,在下这条性命今天就交给你又如何。”袁槐开口便是大笑,不以为意。
“太傅!”这次换刘辩拉住袁槐。
“陛下,做你想做的事,都是臣等无能,才让陛下如今犯难,这次,就让臣为你开道。”
袁槐牵起刘辩坐骑缰绳,一步一步,虽慢却稳。
刘辩看向身前这个略显瘦削的身影,只觉重任在肩,此刻再说其他话显得过于矫情,唯有重振山河才算是对得起这位忠于汉室的老臣。
袁槐向前,段煨也不示弱,领兵向前,甲士手中的长戈闪着寒芒。
不多时,段煨的长枪已经抵在袁槐胸前。
“袁太傅,莫要犯傻,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要想想家人。”段煨语带威胁,杀意尽显。
“不劳挂念,大丈夫生于世间有所为有所不为,千百年后,世人会记得我袁家满门忠烈,虽死尤生。而你就算侥幸多活几年,也不过是个乱臣贼子,必遭万世唾弃!”
话毕,袁槐脚下不停,直起胸膛,迎着枪头撞去。
“太傅不可!”刘辩大惊。
见此情形,段煨急忙收枪,这袁槐颇有人望,如此大庭广众之下可不是杀他的好时候。
袁槐心存死志,这一撞之下又快又急,段煨手中长枪终是躲闪不及,只瞬间袁槐胸前鲜血浸透衣衫。
段煨急忙收枪,没了支撑。那袁槐也如这大汉一般摇摇欲坠,顷刻之间便要倒下。
刘辩急忙翻身下马,扶住将要倒下的袁槐,想说些什么,却又感觉过于单薄,终是来了一句。
“太傅真乃国之重臣!”
“段煨接令,天子出巡,不得阻拦,速速放行!”骏马疾驰,西凉军令使恰好带了新令前来。
“让开道路。”下完令,段煨冲袁槐一抱拳。
“太傅忠心可鉴,在下佩服。”
“快,回宫,速速差人去请华佗。”刘辩几乎是吼道。
“陛下,臣此次凶多吉少,陛下不必挂怀。见到陛下如今模样,老臣高兴。望陛下励精图治,广纳贤良,则我大汉中兴有望,中兴有望啊!”
刘辩此刻也说不出其他话来,声音哽咽,“太傅一片赤诚,日后还需太傅多多辅佐。”
“可惜老臣再没机会陪陛下再走一程……”
“太傅,你别说话,我们这就回去请人为你医治。”
“陛下莫要因我耽误良机,现在西凉军撤去,正是出城时机。”
袁槐声音愈来愈弱,刘辩俯下身去,侧耳倾听,“如今城内风云诡谲,陛下可伺机离开洛阳城。”
“愿上天佑我大汉国祚绵长,愿我大汉万年,万年啊!”
“太傅!”
“太傅!”
刘辩伸手一探,袁槐已然气息全无。如此年纪,受此重伤,能活下来才是怪事。
“你,还有你,你们几个先将袁太傅送回府上。明日朝会昭告天下,袁太傅乃大汉国士,以国礼葬之,朕亲自主持。”
“陛下圣明,臣等誓死效忠。”
刘辩重新翻身上马,紧紧攥住手中缰绳,一字一句,红着眼眶说道,“其余人等,重新列队,向城南进发。”
决不能向佞臣低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