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日不知怎么回事,杨渊觉得洗澡时木盆中的黑水更加灼热了些。水温明明已经降下去,但身体的灼热感却愈来愈烈。
杨渊回忆起去年冬日在街边乞讨的情景,雪在天空中酝酿,仿佛下一刻就要飘雪了。当时他裹着一层单薄的旧衣裳,上面有好几个漏洞,自母亲走后就没有人为他缝补,所以他只能将就着穿。这时,私塾的夫子穿着一身灰色的厚实长袍路过,身后还带着五六个雪白貂皮,白白净净的学生。夫子看到路边脏兮兮的杨渊,然后指着他向学生讲道,发肤净,衣裳洁,留人以好感,反之则心生厌恶,此寓劝诫为君子养其身、立其型,净洁为先。旁边的学生立即随声附和,先生说得对。
其那些看起来就像些大户人家的学生,好像很懂的样子,杨渊觉得他们比自己聪明多了,杨渊现在也不是很能理解当时夫子说的是什么意思,他只能勉强记得住夫子与学生的对话。
不过大抵是说他有点脏吧,如果现在夫子知道他每天都能洗热水澡。身上洗的干干净净的,会不会也说他干净呢?
后来夫子还卷起自己衣服的袖口,露出一大截白净的手腕,往杨渊乞讨的碗里丢了一个热乎乎的馒头。
到现在杨渊还记得,那个热乎乎的馒头是去年冬天吃到的第一次热食。暖乎乎的,现在想起这些事,心中还对那个夫子很感激,他一定是个大好人哩。
普通人家三岁的孩子可能才刚刚学会说话,用身体开始认识父母给予的温暖世界。可是杨渊从出生就没有见过父亲,记忆里的母亲也总是躺在床上喝药。
在他的记忆里,母亲的话很少,但是母亲会给他缝衣服,也会给他做好喝的粥。
后来母亲躺在床上一动不动,隔壁家二狗的母亲说她已经走了,到底去哪里了杨渊也是问了许久才问出来。
自己的母亲是去到了很远的天上,等以后杨渊长大就能看到了。自此杨渊便一直住在二狗家,从冬天住到了夏天,二狗的母亲经常会给他热馒头吃。后来二狗也搬走了,听二狗说他们家要去找远房的亲戚,以后就不住这间小草屋了。而且二狗已经九岁了,早就到上私塾的年纪,他母亲虽然一直在教二狗读书,但是他母亲认识的字也是极少,左思右想只能下决心花钱去上私塾。
杨渊便是悄悄的偷听二狗母亲教字,然后学到了好多一些词语,其实杨渊还是很聪明的,不仅早早学会了说话,还可以记得别人说过的话,就像二狗的母亲偶尔说出来一两句《论语》。
就像:学而不思则罔,学而时习之,君子食无求饱,君子不重则不威……
虽然杨渊还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但是也是他一个人洗澡时唯二能打发时间的事情,唯一是两个“小人”打架。
三月的春风渐渐有了暖意,哄的人睡意直冒。今天是杨渊第二十一天洗澡了,昨天洗澡的时候还很有精神,今天却直直白白的想睡觉。刚开始眼皮还能往上顶一顶,一刻钟过去,现在他的眼皮已经在“打架”了。左眼闭上,右眼只留了一条缝,微张微张的,头也是不停的左右摇摆,仿佛下一刻就会美美的睡一觉。
一阵春风吹过,仿佛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杨渊沉沉的闭上了眼睛,脑袋向右一滑靠在木盆里,安稳的睡了过去。
这时不远的树林里走出来三个人,赫然是训练营中最有权威的三个人,独孤求败、李铮还有文营的老夫子洛孤香。
李铮咧嘴一笑:“嘿,没想到这小子能撑这么久。”
洛孤香也是点点头,他对这样的结果感到很意外。
独孤求败走上前,从水里捞出熟睡过去的杨渊,两只双手不断游走在他身上,探查他的身体。
片刻后脸上露出了笑容,双眼微微一亮。心想这么多的好药总算没有白白浪费,这身子骨比我预料的还要好一些。
从地上拾起杨渊的衣物给他穿上,独孤求败越想越有些愉悦,这已经证明自己的老眼看人还是很准。至少现在有了一个可以当做记名弟子的人选,等考验两年心性或许就可以正式收为首徒,也是关门弟子,这样自己的衣钵也算是有了个传承。
独孤求败给杨渊穿好衣物后,对两位营长说道:“杨渊确实很有武学天赋,我带他回去亲自给他疏通药力。这段时间他就不跟着训练营计划了,我给他专门设定了一套流程,等三个月后再和大部队一块训练。”
李铮和洛孤香听罢相互对视了一眼,听独孤求败的语气,自然不是和他们商量的,可是训练营到现在还没有这种特殊的案例,他们也不知道要不要破例一次。
李铮自然是想让独孤求败带他走,在训练营中肯定没有独孤求败指点的精要,但是训练营有皇上亲自定下的规矩,他也不敢违背。
正有犹豫时,看到洛孤香也有几分纠结,而且洛孤香正打算开口说话。
李铮急忙抢先道:“没有问题,杨渊在先生这里平稳药力,肯定比在训练营的效果好,对于特殊人才我们也该特殊对待,总不能因为规矩就耽误了一个好苗子。”
洛孤香本来还想开口,听到这些话却也打消了念头。
独孤求败向二位一点头,然后便抱着杨渊脚尖一点地,身体犹如狸猫般向废墟外急掠,留下了道道残影。
李铮看着独孤求败离去的身影,一脸倾佩,感叹道:“这轻功当真天下一绝。”
洛孤香卷了卷衣袖,没有说话,转身回到了地道。他自然知道李铮的偏心,因为那份资料他也看过,但是有点想不通独孤求败为什么偏偏要迫不及待的选择杨渊,难道只是因为他的武学根基特别好吗?
独孤求败一路上带着杨渊风驰电掣的行在武当山上,行踪飘忽不定,上一刻还在一颗松树顶,一眨眼就已经在五丈开外了,犹如鬼魅一般。
片刻后独孤求败在一处山头上停下,这里有一片随意围起的木栅栏,栅栏内还有两间简陋的木屋。屋前有一个未完工的方桌,想来是木屋的主人还没来得及修缮。
独孤求败带着杨渊进入其中一间,将熟睡的杨渊放在床上摆出了盘坐的姿势,杨渊睡的很死,小脸蛋有种不正常的通红,应当是药浴后的药力还停留在外表。杨渊现在哪怕是盘坐着睡,嘴角都还有一丝若隐若现的满足。
独孤求败在他身后摆出打坐的姿势,双手成掌从丹田处缓缓推起。随着手掌越推越高,手心处仿佛也有气散出来,慢慢扩大,直至双手外翻推到头顶,独孤求败的左臂被冰蓝色的气包围,而右臂的气却成金红色。
气不断扩大,这时独孤求败左右两边的身体也各成两色,冰蓝和金红相对,在身体的中线融合,独孤求败的眼睛变成冰蓝和金红两色。
突然独孤求败将手掌迅速收回,双掌拍在杨渊的后背,杨渊的背也跟着打直。随着独孤求败的气不断向他身体输入,杨渊被映照成冰蓝金红两色人。
大约半个时辰,杨渊的身体也开始被冰蓝和金红感染,渐渐的蔓延全身,由外而内,由表入里,和独孤求败仿佛融为一体。
此刻背后的独孤求败缓缓的松了口气,真的和我一样,双脉同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