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沈云卿火速赶回神都，战争可能要比预想的更早结束，所以现在问题就是战果怎么分。

　　联盟军战败无疑，但之前只有两家两家分果子，波兹津算半个，现在变成三家分果子，蛋糕就那么大，多一个人，分自己那份肯定得少。

　　但这还不是最让人糟心的消息，待等沈云卿赶到御书房，发现邱继匡也在，正在汇报工作。细问之下沈云卿都快心脏抽筋，据塞北发来的消息，忽喇汗帐主力在开春后去向不明。

　　经过打听才知道，是过年期间忽喇汗帐开了一次密会，内容就是岐军西征顺利，联盟军北线本土主力全部溃散，牙买里策去年九月底突然离开神都返回汗帐，就是亲自去汇报这件事。

　　都勒阔与赫努闻讯消息之后，即刻召集各部落开年会，最后决定趁着岐军还没在西线收拾利索，忽喇火速出兵去占便宜。

　　时间上算起来，忽喇大军这个时候都快到西部边境，女帝闻讯消息后大为光火。

　　“简直岂有此理，忽喇、洛伦萨欺人太甚。朕吃苦受累打下的江山，他们来占便宜，还有没有廉耻！”

　　“陛下，恕臣之言，现如今弱肉强食豺狼环伺，我若不强，必成他人刀俎上的鱼肉。眼下局势犹如群狼并起喝汤吃肉，我朝吃肉，没有不让他人喝汤的道理。因此眼下局势不在于此战收获锐减，而在于我朝当避免我为鱼肉的局面。

　　一旦我朝软弱，一国来攻，便会招致数国群起攻之，瓜分我朝好处。因此我朝当引以为戒自强不息，避免他国厄运。”

　　“爱卿言之有理。”女帝感同身受高度赞同沈云卿的理论，随后继续又问：“那眼下该如何应对此事？”

　　“如果战事顺利，战争上半年恐怕就会结束，议和将提前进行，因此现在当务之急，是要协调洛伦萨与忽喇，尤其是忽喇，忽喇来的最晚，得到的最少，因此忽喇可能会单方面继续西进烧杀抢掠，尤其是我朝扫除了北线联盟军主力，忽喇将长驱直入如入无人之境。”

　　原本是两个家分瓜，现在多了两个人，四个人分瓜，瓜就那么大，这怎么分。

　　而且忽喇是后来者，岐军又消灭了联盟军在东欧的精锐主力军团，即便岐军停止进攻议和，忽喇也会单方面继续进攻烧杀抢掠，掠夺财富和工业资源，忽喇将成为最不可控因素。

　　“臣建议立即将消息告知薛刚、关歆岳，同时让陆文虎遣使洛伦萨，协调立场与用兵，以利于议和谈判。至于忽喇方面，朝廷遣使询问即可，其他多余的事不要过问，忽喇烧杀抢掠越凶残，对我朝议和越有利。”

　　话音落下，邱继匡说：

　　“忽喇烧杀抢掠越甚，是能有利议和，可我朝所能得到的利益也会越少。”

　　“忽喇抢去的财富，日后或是要买成我朝的货物，或是我朝日后灭了忽喇，忽喇再多的财富和利益都是我的财富。但是，如果被洛伦萨讹走战争赔款，那些财富就很难落入我朝口袋。所以宁可让忽喇拿走，也不能给洛伦萨拿走一个铜子。”

　　蛋糕就这么大，分蛋糕的人却变多了，每个人能分到的蛋糕就变小。

　　这次议和，一定会有战争赔款，联盟军六国能拿出的赔款要给四个人分，如何分到更多是关键。

　　岐军现在扣押了大量俘虏，同时占领了索拉斯全境和库佐半壁江山，陆文虎再攻入沃尔萨森，至少也占一半地盘吧，这些都是谈判筹码。

　　同时忽喇再烧杀抢掠，得到的财富收入日后早晚都是岐帝国的囊中之物，但是洛伦萨多拿走一个银币，这些钱多数不会进入岐帝国的腰包。

　　因此放纵忽喇烧杀抢掠，就能得到更多的利益，只不过暂时先让忽喇保存一下而已。

　　邱继匡的算账方式局限在基本盘，看不到基本盘之外的大格局。

　　就在君臣三人讨论之际，御书桌白色内线电话响起，女帝伸手提起电话，电话那头却是太医院。

　　“喂，是朕。”

　　“陛下，臣是太医院朱言钦，郑王突然病倒送医，正在太医院施救。”

　　女帝闻讯脸色突变，心中大急：

　　“什么，得了何病？”

　　“现在昏迷不醒，还在诊断之中。”

　　“尽全力施救，朕即刻就去。”

　　“是。”

　　挂断电话，女帝飞快说道：

　　“素琴，去太医院。”

　　“是。”

　　这时沈云卿忙问：

　　“陛下，难道是范太尉？”

　　“是郑王，朕的皇儿……”

　　女帝情绪激动有些无措，火速移驾前往太医院，沈云卿随即跟随圣驾一同前往。

　　刚开始只以为可能是范勇，因为范勇最近身体不太好，所以第一反应可能是范勇病重，没想到会是周启。

　　赶到太医院时，周启已经苏醒，但意识仍然模糊不清，太医正在给周启喂药，但是没打点滴。

　　“朱言钦，郑王到底是何病症。”女帝急问，脸色黑到了锅底。

　　“回陛下，可能……”

　　“可能是什么？”

　　“是，是痨病。”

　　“什么啊……”女帝大惊，随后厉色再说：“你再说一遍！”

　　“可能是痨病。”

　　“到底确不确诊？”

　　“有七八成的可能，具体结果要等化验，但目前症状来看像是痨病。”

　　肺结核俗称痨病，周启罹患痨病的消息对女帝而言无异于晴天霹雳当头一棒。

　　这时沈云卿忙说：

　　“朱太医，若是痨病，应该有征兆，郑王此前就没有任何征兆吗？”

　　“呃这……”

　　朱言钦看着女帝脸色，女帝厉色说：

　　“海郡王问什么，你就答什么。”

　　“是。回海郡王，皇室诊病都是密档，因此皇嗣诊病不能外传。郑王多年来常有小疾，肝火上炕，偶有小咳，太医院诊断认为是肝火上炕所引起的呼吸问题，但没想到会引发痨病。”

　　“何时开始的？”

　　“得有十多年了。”

　　“十多年！”沈云卿大吃一惊，肝火上炕很可能是肝炎，否则不同的肝火不可能看十几年还没压制利索，只可能是慢性肝炎，周启脸色这些年一直不好，虽然没有出现蜡黄症状，不像是肝炎，但肝脏有问题无疑。

　　肝脏一出问题，就会带来免疫系统衰弱，而周启很可能是被肺结核杆菌潜伏，免疫力下降激活了肺结核杆菌，造成的感染。

　　肺结核也俗称穷人病，穷人罹患肺结核的概率比富人高得多，专门找老弱发病，因为肺结核杆菌有个特点，就是休眠期超长，理论上可以无限期休眠，不被免疫系统发现。

　　同时肺结核杆菌还有一个特点，就是人体免疫系统足够强大的时候，肺结核杆菌容易被消灭和发现，它们会选择休眠，长期潜伏在宿主体内。

　　因此这种病专发老弱和穷人，就因为老弱和穷人的营养跟不上，免疫系统弱，一旦沾染肺结核杆菌，就很容易发病。

　　同时如果宿主免疫系统旺盛，肺结核杆菌又会选择休眠，等到宿主免疫系统衰退，被结核杆菌察觉到，它们又会迅速复苏激活，开始扩散增殖。

　　因此结核杆菌更容易入侵免疫系统较差的宿主，而周启明显是因为肝病问题引发的免疫系统持续性减弱，并且十多年来一直从事高压公务，免疫系统出现了问题，否则以周启的物质医疗条件，即便体内潜伏有休眠结核杆菌，也不可能在壮年时期病发，除非是他免疫系统出了问题。

　　现在回想起来，周晟这些年确实一直有小咳，沈云卿也没在意过，眼下来看，周启的身体早就出了问题。

　　但是皇室看病对外都保密，有专门的密档负责收纳皇室成员的病历、诊断、药方和用药内容，外边是不知道的，也包括沈云卿。

　　所以刚才沈云卿问周启病历，朱言钦才会看女帝脸色，因为周启看病是绝密信息，女帝不同意，他不能乱说。

　　“海郡王精于制药，可有良药治愈痨病。”

　　“回陛下，此病有药可治，也可根治。从朱太医的诊断来看，郑王发病不久，只要积极治疗，完全可以治好，但是……”

　　“但是何事？”

　　“此病要治好，以目前药物需要较长时间，而且不能受累，一旦受累熬夜，此病久治不愈容易恶化。”

　　目前治疗结核的化学药品主要是“乙胺丁醇”和“氨基水杨酸钠”两种药，乙胺丁醇效果好一些，氨基水杨酸钠差一些，但这两种药都不能杀灭结核杆菌，而是抑制增殖和破坏增殖。

　　简而言之，弄不死你，让你繁殖速度降低，同时增强人体免疫力，让免疫系统压制结核杆菌。

　　此消彼长之下，结核杆菌总数萎缩，在免疫系统强大镇压下，结核杆菌萎缩到一定规模后再次休眠，但无法根本彻底消灭体内结核杆菌，只能控制起来。要完全解决问题，还是得靠链霉素。

　　此外氨基水杨酸钠和乙胺丁醇都容易产生耐药性，因此两种药最好轮着吃，然后辅助一些中药和提高免疫系统的药物辅助治疗。

　　由于眼下没有抗生素，光靠两种化学品药物短时内无法彻底根治，保守也要两年左右，而且最重要的是得休息，规律作息，只有规律作息，免疫系统才会更快恢复正常，否则光靠药也没用。

　　但问题就是周启的身份和位置特殊，你让他休息，少操心，这话还是从沈云卿嘴里说出来，你想干什么，你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