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封一边寻思着该如何跟这姑娘说买地的事，一边闷头开始吃端上来的吃食。

　　“公子可要奴家给你弹琴跳舞助兴？”乐巧巧给嬴封倒酒。

　　“呃...我就吃几个饼吃点菜，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

　　嬴封让乐巧巧不要走动。

　　这乐巧巧似乎是见多识广，丝毫没有惊讶神情，就老老实实坐在桌旁，看嬴封吃。

　　嬴封心里琢磨着事，吃的就慢。

　　一段饭吃了足有小半个时辰，才吃好。

　　吃饱喝足，嬴封在屋里走了两圈，看着仍旧坐在桌边，似乎很沉得住的气的乐巧巧。

　　嬴封沉吟片刻，开口道，“姑娘我要是赎你出去，你可乐意？”

　　乐巧巧一惊，然后便用看珍奇动物的神情看着嬴封。

　　“似你这样不苟言笑的小郎君，竟也学会别人一见钟情的本领了？你有多少钱？你可知我身价多少？”

　　呃...似乎不行。

　　这姑娘的回答，并不是嬴封理想的反应。

　　看起来这姑娘脱籍的意愿不够强烈...

　　“姑娘既然不愿意我买你的人，那我能不能买你样东西？”

　　嬴封坐回桌旁，再次商量道。

　　“啊？”

　　乐巧巧觉得今天这个小郎君是她活着十八年来，最奇怪的一位客人了。

　　“我初来长安，想在长安安家，相中了安乐坊靠近清明渠的那一带位置，但这块地契，听说是在姑娘你这，不如卖给我吧。咋样？”

　　乐巧巧原本带笑的柔美面容，瞬间变色。

　　她脸上笑容尽失，用一种戒备的神情看着嬴封。

　　“你怎知我的事？知道这事的人，根本就没几个！”

　　嬴封摊了摊手，表示很无辜。

　　世上事，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为。

　　而且据陆活说，只要他们想打听，只要不是极隐秘的事，他们这些市井小孩子，就总有各种各样的办法，把消息打听出来。

　　“你也知道，我们身为贱籍，又是女子，本就没多少可以为自己考虑的地方。”

　　“但有了这地契，将来时机到了，我脱籍为良，这地契便是我的根本。”

　　乐巧巧似乎也不想对嬴封隐瞒，说得很是直接。

　　“我虽容貌尚可，但这长安城青楼众多，我根本竞争不过那些红人。这地契对我，不比寻常。我也不会卖的。”

　　“小郎君你若只是为这地契而来，我难从命。”

　　乐巧巧态度很是坚决。

　　这就....不太好办了。

　　嬴封陷入思考。

　　这姑娘说的其实也不错，人嘛，在有条件的时候，给自己留一条后路保障，是很正常的做法。

　　但这地契对自己，同样也很重要啊。

　　关系到作坊建立，难得有这么合适的地盘了。

　　“我多给你点钱，如何？”

　　乐巧巧站起身，一言不发看着嬴封。

　　这明显就是不答应呗。

　　嬴封叹了口气。

　　今天这是白来了。

　　眼下已是深夜，就算他想回家，平康坊和自己住的光德坊，隔着四五个坊，而且坊门关闭，是不可能的事了。

　　而且今晚他还得花嫖宿钱，无论有没有嫖。

　　心疼钱的嬴封，有点生气，也懒得再问乐巧巧。

　　直接将五六个小金饼子放在饭桌上，随后就气呼呼的找了床铺，睡觉了。

　　另一边也在生气的乐巧巧，站了好半天，见嬴封没动静，仔细在屋里找了一圈，发现嬴封竟然睡着了。

　　一时间也不知是该笑还是该气。

　　反正银钱到手，这个奇怪小郎君，他爱咋做咋做吧。

　　第二天，嬴封睡了好觉，起床一看，发现时间还早。

　　在家时，他也是这个时间起床。

　　但是务本坊距离自己家有点远，出门都是预留出赶路时间的。

　　但在这平康坊。

　　对面就是务本坊，非常近。

　　嬴封悠悠闲闲在乐巧巧这吃了一顿早饭，才离开。

　　出了坊门，找个没人的背街把外衣一换，嬴封便又和平常一样，一身清爽简单蓝衣长衫，出发前往西门学了。

　　下学后，又忙完中午，嬴封回到家中，琢磨了半下午之后。

　　临近坊门关闭时，嬴封便和二娘她们打了招呼，再次前往平康坊去了。

　　当乐巧巧看到来人又是嬴封时，脸上还没完全展现的职业微笑，就冻结在脸上了，“你怎么又来了。”

　　“来，说说吧，你到底要怎么办，才愿意把地契卖给我。”

　　嬴封继续吃着晚饭羊肉汤，问乐巧巧。

　　“你就不能换个地方住么！长安城一百零八坊，哪个不比安乐坊位置好！”

　　乐巧巧真的难以理解。

　　“我还就相中有水的地方了，哪都不如那块地好！”

　　这一天晚上，嬴封还是没有说服乐巧巧。

　　嬴封很心疼钱。

　　但他年纪还小，为身体着想，等到二十岁之后，日妹子才是最好的选择。

　　但他也不能就白白便宜了乐巧巧。

　　“你今天晚上给我跳舞，不许睡，就跳舞。”

　　于是这一次，乐巧巧就给嬴封跳了大半夜的舞蹈。

　　嬴封也让她休息，也让她喝水吃东西，但就是不能睡。

　　必须要跳舞。

　　待到快天亮时候，乐巧巧觉得自己手和脚都要抬不起来了。

　　“我明天还来。”

　　嬴封丢下话丢下几个小金饼子，潇洒走人，丝毫看不出一夜不睡的疲惫。

　　乐巧巧脸色已是非常难看。

　　待到第三天晚上。

　　嬴封还没开始吃晚饭，乐巧巧果真就主动开口了。

　　“这位公子，我喊你一声阿爷，求你别折磨人了，这地契对我这这样的青楼贱籍，真的比你想象中的还要重要。”

　　嬴封看着脸色已不太好，甚至手脚都有些抖啊抖的乐巧巧。

　　叹了口气。

　　把一个比自己大一岁的姑娘，逼到人家喊自己爸爸，这种事...

　　自己是不是做的太过分了？

　　可他只是想开个造纸小作坊而已啊天呐。

　　嬴封沉思良久。

　　“你以前说，这地契之所以对你很重要，是因为你指望着将来人老珠黄时候，还能有个能活下来的容身地，对不对？”

　　乐巧巧点头。

　　“你现在正是妙龄，却已经不如别人，就觉得这一行的前途压力很大，对不对？”

　　乐巧巧继续点头。

　　嬴封淡淡一笑。

　　“那我要是让你一夜成名，成为长安城最红的姐儿，你这地契卖不卖我？”

　　成了长安城最红的头牌，别说这辈子，赚的钱，恐怕下辈子都花不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