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文祖跟着一个老丈跑了？天子马上就要开始回河间省亲了，他怎么还有闲心到处游荡？”

　　“就算近年来乡中贼寇越发的少了，他也不能一个人就跟着不知根底的老丈稚童就去吃饭吧？”

　　队伍中部，许攸听得刘雄的话，不禁眉头紧皱，语气略显无奈地说道。

　　此事，刘雄已然引着之前的州中掾属们，回到了马车之上，正在按照王芬之前的吩咐，准备再次启程。

　　只是许攸对此倒是颇有微言，觉得王芬此举还是有失妥当。

　　不过纵然他心中不满，却仍是照着王芬的安排，使得闵纯引了十余骑领了不少金银在此等候，其他的人尽数依照原本的进程，继续返回邺城。

　　刘雄本来想留下，只是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上了马车，返回邺城。

　　说实话，他倒是对王芬的做法颇为认可，唤作是了他，他也会如此选择。

　　“君侯，那王芬现在是落了单，独自一人，不若我假装有事，领人埋伏一波？”马车之上，陆明也是听说了那王芬孤身一人的行为，语气不觉带了些兴奋。

　　他虽说也对王芬的政绩颇有好感，不过此人却是刘雄的死忠，万事以刘雄的利益为主，知晓刘雄此次北上的目的。

　　“不妥，依我看起码得先返回了邺城，再暗中派出一支兵马，这才能洗脱嫌疑。”旁边的喻廷听罢了陆明的主意，眉头不禁皱起，开口否定道。

　　“莫要再说此事了，我自有安排。”刘雄闻言，面色微变，却是打断了两人的计划。

　　只剩下同处马车之中的顾雍见着刘雄这般神情，不自觉叹息。

　　“君侯，这已经是最好的机会了，再不动手，等到那王芬回城之后就没有多半就要事倍功半了。”

　　刘雄听到这话，不禁抬头看着顾雍，眼中闪过了一丝迷茫，缓缓开口道：

　　“元叹，你先前不是问我:我是要做那为了达到目的，而不择手段的枭雄；还是去做那心怜天下的仁君？”

　　“我记得我当时便领着十余数扈从，夜袭杀了那栾主簿，用行为回答了你的问题，我还是想做那仁君的。”

　　“现如今，那王芬虽说做事不周，可是其确实有益于天下，四年任冀州刺史，政通人和，百废俱兴，面对老弱，不仗势欺人，而且孤身赴宴。”

　　“这种人，你要我如何忍心去杀啊！杀了他容易，可是杀了他，我又与那张奉公有何区别？”

　　刘雄说到后半句，情绪属实已经激动了起来，浓眉已然皱起。

　　他算是明白了那刘玄德为什么会在曹操北下之时，明明有机会接手荆州的时候，却选择携民渡江了；明明他可以初次入蜀的时候，便杀了那刘璋，却硬生生地拖了好久。

　　这番心境，他总算也体验到了。原来如此，我竟与那刘备是同路人。

　　不是不做，只是...自己想要一个能够说服自己的理由罢了。

　　刘雄内心不禁苦笑道，手指已经不自觉地纠结在了一起。

　　余下马车之中的三人，皆是对视了一眼，却什么也没说，眼中神色各异。

　　......

　　数日之后，格外雄伟的邺城之下，刘雄站立于此，望着这来往的人流和巍峨的城墙，不禁想起了《水经注》中的句子：

　　东西七里，南北五里，饰表以砖，百步一楼，凡诸宫殿，门台、隅雉，皆加观榭。层甍反宇，飞檐拂云，图以丹青，色以轻素。当其全盛之时，去邺六七十里，远望苕亭，巍若仙居。

　　刘雄呆呆地立了一会儿，看着如此繁华的邺城，心中轻叹一口气。

　　“元叹，你们且先进城，留下陆明领些许扈从随我来。”旋即，他捏着手中的佩剑，淡淡说道。

　　“诺！”听着刘雄的安排，陆明倒是满脸兴奋，连忙转身朝着随之而来的侯府扈从们招呼。

　　“对了，陆明且去领些金银，一会儿我有用。”

　　“诺！”陆明身形顿了一顿，高声应诺道。

　　“君侯且小心，莫要泄露了风声。”

　　而留下的顾雍倒是一脸复杂地看着刘雄，以为他要去搏杀与众人有半日行程的王芬等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叮嘱道。

　　刘雄听到这话，浓眉一挑，却也没多说甚么，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待得陆明回来之后，他随口吩咐一人去与许攸交代了一声，便纵身上马，朝着来时的方向奔驰了过去。

　　只是过了众人的视线之后，刘雄却只是随意找了一个有乡人路过的小路，随意打听过后，便骑马朝着那尽头的村子奔了过去。

　　“把你们知道的关于王方伯的事情都给我说出来，一件事送一锭银。”

　　面对着这村子中的里监门、里长、求盗等人，刘雄倒是毫不吝啬金银，他一路奔来，先是让陆明把所有稍有地位的底层小吏都召集起来，后以利诱之，想要打探了一下那王芬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至于为什么不送铜钱？属实是因为同价值的银要比铜钱要重上些许，一贯铜钱说不得都得十余斤重。

　　而作为贵金属的银，虽然在这个时代不甚流通，却仍是有着属于它的价值。

　　当然，赏赐银两，也有属于刘雄的一部分恶趣味罢了。

　　刘雄腰际间的包裹之中装的银两满当当的，看着众人往来，还特意晃了一晃，使得其人能从兜缝之中隐隐约约看到其中的发白的银两。

　　看到刘雄腰际间的银两，众人皆是吞咽了一口唾沫，彼此之间面面相觑，却是没有一个人敢于率先开口。

　　刘雄见状，不禁微微皱眉，却是主动从腰际间拿出些许银两，在手中抛了又抛。

　　众人的视线随着银两在空中的身影，来回跳动，生怕刘雄没能接住银两，把银两落在了地上。

　　其中一人，属实是忍不住了，双手隐隐出汗，在大腿右侧的裤缝处擦了又擦，壮了壮胆子，率先踏前一步，率先开口道：

　　“这王方伯老有钱了，俺听说俺们村子中王五，有一次在城中撞见了王方伯，仅仅是奉承了王方伯几句，便得了不少赏赐！”

　　“当赏！”刘雄听罢，笑眯眯地把手中的一锭银递给了这里长，然后扭头看向了其他人。

　　而其他人见得这么容易就能拿钱，一瞬间如同马蜂炸窝一般，皆是想跟刘雄介绍王芬。

　　只是陆明在旁边冷哼一声，众人方才冷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