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包大农从床上爬起来，浑身酸痛！
昨晚和海瑞滚了一次大地，耗费颇多啊！
还没吃饭，宫里传令的太监已经到了，嘉靖皇帝宣包大农入宫觐见。
包大农赶忙扯了一根油条塞进嘴里大嚼，油乎乎的手在衣摆上抹了抹，坐上轿子一溜烟地进宫去了。
到了暖阁，嘉靖皇帝和严嵩早就在了，其余李春芳以及户部尚书等人都在一旁伺候，海瑞站在嘉靖皇帝身后，见到包大农进来，微微一笑。
“准没啥好事！”包大农心里嘀咕了一声，来到嘉靖皇帝面前施礼。
“包小友，一大早叫你来，是因为……”嘉靖皇帝看了一眼户部尚书。
户部尚书一脸委屈。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户部掌管天下钱粮不假，可家底再厚也架不住“家家皆净而无财用也”啊！
天下之大，今儿个这里发水灾，明天那儿闹旱灾，再加上北边的鞑靼，南边的倭寇。
大明朝的钱袋子底下好几个无底洞，上面无数只伸来的手，户部尚书天天只觉得自己应该叫户部要哭。
昨儿嘉靖皇帝的命令通过内阁传达到了户部，户部尚书不敢耽搁，半夜起身到了户部的库房之中，点起蜡烛四处照了一圈，叹了口气。
没奈何，一早上奏，户部库银已然耗尽，皇上的灯会大事，户部无能为力！
“包小友，如今户部库银已然磬尽，没奈何，朕只好……”嘉靖皇帝九五之尊，想借钱，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小包先生，上次归有光封上命去北地修筑城池，所用的银两，都是从你这来的！”严嵩缓缓说道：“如今没奈何，只好请你来，商议再借些银子应急！至于条件吗？和上次相同就差不多了！”
“皇上！臣有一句话，冒死进言！”户部尚书终于有点憋不住了。
“这元宵赏灯大会，十余年前便停了，便是因为过于耗费民财！若是户部有钱，这普天同庆的事，自然应该拿出钱来，可如今四方告急，各地请求拨款拨粮的文书不绝于路，这赏灯大会的事情，是不是……”户部尚书说着，眼睛望向了海瑞。
你海瑞是明朝第一大炮筒，这浪费民脂民膏之事，不正该你出来说话吗？
旁人说话弄不好要倒霉，你海瑞身负天下厚望，皇上应该不至于过分为难你吧！
户部尚书热切地看向了海瑞。
海瑞鼻观口口观心，一言不发。
严嵩也很是诧异。
本来他早已做好了准备，今天这件事，最大的阻力不会是别人，应该便是海瑞。
户部的麻烦便是内阁的麻烦，可是这灯会之事的源头乃是皇上，如果海瑞跳出来搅局，对于自己来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虽然严嵩和海瑞立场不同，但是在内心里，严嵩还是很敬佩海瑞的，曾经的少年严嵩，也曾想过要做一名名传后世的清官。
如今，屠龙少年已然变成恶龙，对于眼前的这位新的少年，却是有些惺惺相惜！
严嵩眯起眼睛，等待海瑞发难。
嘉靖皇帝也眯起眼睛，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经过昨天的交锋，嘉靖皇帝已经在内心里建立起了对于海瑞的心理优势。
今天，嘉靖皇帝就想看看，海瑞的态度到底有没有变化。
“臣有本奏！”
海瑞终于说话了。
大家复杂的目光都聚集到了海瑞身上。
“臣以为，东南战事大捷，乃是大喜之事，这一场灯会，不妨便以此为题，一来皇上可以与民同乐，二来也好宣扬我大明国威于万里！”
什么！
户部尚书愣住了！
严嵩的眼睛睁开了！
嘉靖皇帝的嘴角有了一丝丝笑意。
这大明朝天字第一号的大炮筒子，居然不但没有反对，而且十分赞成！
海瑞说完话，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低眉顺眼，不抬头也不看旁人。
如果眼光可以杀人，海瑞知道，现在自己一定已经成了刺猬。
“咳咳咳！”严嵩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屠龙少年终成恶龙，这道理严嵩最是懂得，可是没想到，海瑞变的还真快！
“既然大家都不反对，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嘉靖皇帝十分满意。
今天这事，便是一块试金石，海瑞虽然是忠臣，却太过桀骜不驯！
如今，嘉靖皇帝终于可以确信，这桀骜不驯的海瑞已经低头了！
肯低头的忠臣才是最好的忠臣，其次是死的忠臣！
嘉靖皇帝满意的眼光望向了包大农。
“启禀皇上！”包大农一拱手，笑眯眯道：“我家里没钱……”
什么！
大家又开始翻白眼了！
你包家会没钱？
不要说你家的几处产业，什么清华池天天人满为患，要去天机馆算命起码提前十天预约，便是整个京城的牛奶，也都出自于你包家门下，你包家会没钱？
你不怕犯欺君之罪？
说谎话不怕天打五雷轰！
嘉靖皇帝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朕给你脸你不要脸！
你的帝友是朕敕封的，朕拉下脸来和你借钱，你居然说没有？
严嵩也很是奇怪，这件事摆明了赚钱的好机会，而且作为包大农，根本就是空手套白狼，不需要拿出一文钱来。
当初第一期债券发行之时，满朝文武都挤到了包家去认购债券，以至于要贿赂包家的下人才能早点进门。
这厮如今居然说包家没钱？
严嵩忽然眼睛一亮！
天赐良机啊！
包家不肯接，这事情不妨让我严家来做！
如今东南倭寇已经遭受重创，而皇上已然另开财源！
严家的重要性已然是直线下降，而只要自己抓住了这次机会，以后严家就会成为整个大明朝的中枢！
占据了这个有利地位，即便自己致仕还乡，严家的未来依旧是一片光明。
“皇上，既然小包先生不愿做这件事，就交给老夫吧！”严嵩慢悠悠地说道。
“皇上！呜呜呜！皇上，我是不忍心见您给天下人骂啊！”包大农伸出袖子在鼻子上擦了两下，袖子上的油条香味冲进了鼻子。
包大农肚子叽里咕噜叫了几声，有些饿了，忍不住流出了口水。
包大农放下袖子，袖子上湿了一片。
嘉靖皇帝也忍不住有些奇怪，外加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