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声线清冷,就算表达欣赏,口吻也带着习以为常的高高在上,骨子中的傲慢,是天生贵女不视尘的矜负。
青年手中提着一柄弓,站在妹妹身旁,保护之意明显。
他转头看向妹妹:“我们在东昌府也待了好多日,算时间,也该起程赶奔青州。”
花水月短暂沉默,提长枪飞身上马,低下头看眼花荣,“不要!”
花荣长眉皱起,没有想更多,视线中花水月留给他一个渐行远去的背影,拳头逐渐紧握,蹦出行行青筋,扔钱袋给马贩,将余下的银子做小费,很快上马追远。
马贩嘴中嘟嘟囔囔拆开钱袋,粗略扫后,瞬间换嘴脸:“老天,居然是两位贵人!”
财神爷呐。
回神后,他又好奇被财神爷感兴趣的是什么,伸长脖子往对面瞧。
武松驯服马,悠闲的坐在马背往回骑。
宋清和策马而来,‘吁’声后缓缓行至武松面前,横马鞭拦住,夸赞道:“果然厉害!”
武松夹住马腹,与青年并骑:“你的骑术也不错。”
马还未装备马具,宋清和眼神微闪,不知这是真夸他,还是暗戳戳的反问,毕竟他以前不止一次说自己‘不会骑马’。
宋清和换话题:“听说驯马应静驭、控首与催行,刚刚寻你,却感觉你不属其中,是用腿力控住烈马。”
武松:“殊途同归而矣。”
宋清和点头,继续道:“回去后我们先把马蹄铁钉上,安全些,再赶奔郓城。”
郓城距离此地路途遥远,就是快马,或许日落时才能到。
武松心中不解,却也应允:“好。”
宋清和吹起轻快口哨,视线在武松错愕中转走,“好兄弟。”
“宋少爷,鞍鞯辔头小店有,可你说的马蹄铁,那是什么东西……”
“马需要什么鞋子,牲畜而已,再说我家的马年轻力壮,日跑五百里轻而易举。”
“皇甫兄,你说是不……”
皇甫端本就不喜见马贩推脱,在听见牲畜字眼眉毛更是焦躁皱在一处,轻咳一声:“李兄弟,今日宋公子看马却被白马冲撞,是武兄弟及时成功将烈马驯服,不然咱们也不能这般轻松坐这。”
马贩低着头,手掌不停捋顺白马脖子上的鬓毛,过了会叹口气:“确实这事实是我不够地道,再说你紫鬓伯都开口,这面子怎么能不给。”
“不过丑话说前头,钉马蹄铁的技术我是从外面学来的,做的手艺没他们那么好。”
宋清和唔了一声,随口问道:“之前有过经验么?我每两个月找你更换一会如何。”
第一句是问,第二句言语淡淡,却有着不容置疑。
马贩苦笑一声,“我这是遇上懂行的。不过宋少爷,你是真不吃亏呐,也好,你每两个月来回,我帮你修马蹄铁。”
先是将宋清和与武松要骑的马具配备好,随后马贩拿着铁锤钉铁敲打马掌,过了一阵时间,马贩摸过额头的汗,“做好了。”
宋清和看向马贩:“辛苦了。”
二人翻身上马,掉转马头朝向皇甫端:“多谢紫鬓伯相马,后会有期。”
皇甫端见马上二人潇洒放逸,笑着回礼:“后会有期。”
出东昌府城门,宋清和单手扯缰绳,将头转向武松,“我渴了,你带水了么?”
武松将手摸向马腹,“我有酒。”
宋清和摇头,手上玩着马鞭却不打马,“那算了,我才骑马,酒驾不好。”
武松也不强求,饮几口后将酒壶挂在马背上,“怎么要去郓城?”
宋清和哦了一声,“听说那有神女庙,很灵,想去拜拜。”
武松轻笑,少见盯着宋清和打量,声音有几分莫名:“你信鬼神?”
宋清和不在乎答道:“原先是不信的,病了一场后就信了。”
一个马列坚定拥护者,前十八年深信唯物,结果神奇的穿到水浒,三观都要震碎了好么。
尤其是我面前的你,一百零八转世魔星之一。
武松扭转脖子,伴随骨头咔嚓声又听宋清和问‘你不信么?’
“我闯荡江湖多年,不信这个,但你既然信,我也不会强行说服你不信鬼神。”
宋清和唇角笑意加深,有意思,低笑一声后轻喃:“啧啧,是我思想狭隘了。”
尊重别人的思想信仰,不强加自己的意志。
多美好的品质。
说说笑笑,宋清和骑的熟练后逐渐加速,武松不远不近地随着,临近落日余晖,二人来到郓城。
宋清和与武松投一处酒楼,酒足饭饱后,买些瓜果香烛,趁着夜色骑马奔向神女庙。
月光澄澈落入密林,寒风带起树影纠缠一处,宋清和摸摸衣袖,又望向空中,朔风吹散薄云露出一弯新月。
宋清和扯着缰绳,让马匹离武松近些,虽说穿越碎三观转唯心,可二十四字保命箴言还是要背会的,他现在轻叨几遍,壮胆效果五星好评。
武松余光扫去,耳侧断断续续传来宋清和压低的清醇磁性嗓音。
富强,民主,文明……
他压下心中疑惑,与宋清和谈八卦,东家长西家短,分散注意力。
拐过这座林子,前方是是一处荒芜古庙,墙倒颓斜,殿宇损伤,月色银辉落到庙宇清楚可见殿内判官。
宋清和抓着武松,迈过树影,小心向里望去。
神女庙内香炉营窠,供床上蜘蛛结网。
简单清扫后,宋清和将瓜果摆上,又在香炉插上香,九天玄女面容隐在帷幔中,他缓缓抬头,朔风吹过,露出一张无喜无悲宝相庄严的神女像。
他摒除心中杂念,什么都不想,双手合十拜三下。
武松站在暗处静静等待,看宋清和拜完后道:“怎么想来这的?”
宋清和:“想来,或许是心中有求,我也不知。”
武松点点头,临离开时又向庙内望了眼,才跟宋清和离开。
踏出庙门后,庙内帷帐慢慢透出一道影子,见供床上瓜果香炉,轻啧一声。
郓城距离阳谷百公里不到,阳谷县又与清河县比邻,没到半夜二人就回到清河县。
半夜无梦,好眠。
第二日,宋清和早起去酒楼与账房算账,完成工作后见酒楼没有武大的身影,想想骑马去武大家,顺便找武松闲玩。
时刻关心你的,除了你的父母,就是你的老板。
宋清和坐在椅上,津津有味吃着烧饼,吃到七分饱后开始提正事:“武松,武大哥呢,我今日在酒楼没见到他,到你家也没看见,他是去哪了?”
武松擦着桌子:“兄长说张大户找他,算时间他应该快到张大户那。”
宋清和将手里烧饼塞进嘴里,一边从笼中拿烧饼,一边问:“张大户找武大哥做什么?”
武松缓缓抬头:“这,哥哥倒没说,不过我昨夜回来时,他还没睡,说让我今早早点醒告诉我件好事……,宋清和。”
宋清和没听到关键,抬头眼中充满不解,话没说完喊自己名字做什么,“怎么。”
武松将抹布放到桌上:“旁边有渣斗,你到那吃。”
宋清和疑惑低头,见桌上都是自己吃的渣,想了想一口把剩下的烧饼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用眼神示意武松继续讲。
让自己到垃圾桶旁边吃,不可能。
武松表情一言难尽,手上不闲继续擦桌子:“我睡过了,醒来时兄长已经离开。”
宋清和费力烟下烧饼,眉宇皱起不下,张大户,这名有些耳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