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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介楠拟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在这一片火光下狂奔,能救几个是几个。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这不仅仅是奔跑的疲惫,更是一种强烈的预感——我正在与这场混乱的始作俑者双向奔赴!

  一如既往的狂欢,没有人在意。

  可恶!难道他们就真的什么都感觉不到吗?这冲天的火光,这灼热的空气,这毁灭的气息……

  “轰——!”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这一次,炽热的冲击波几乎贴着我的脊背扫过!近在咫尺!来不及多想,我猛地后急跃!

  一个巨大的火球擦着我的鼻尖轰然砸落!那瞬间蒸腾的热浪几乎要将我的眉毛头发燎着,皮肤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足以焚尽万物的高温!是谁?

  然而,比这更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火球中心,嬉笑的人影,在接触到那毁灭性高温的刹那,如同蜡烛般迅速焦黑、融化!他们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未曾发出,就化作了粘稠、浑浊的黑色液体,无声地渗入焦黑的大地。至死,他们脸上凝固的,依然是那副无知无觉、谈笑风生的表情!

  这景象……这受热后的异变……和那些黑色的奇形种何其相似!我猛地环顾四周,那些在火光中依旧摇摆、热舞的人群……他们真的……是和我一样的人类吗?

  一股混合着极度恐惧和强烈恶心的寒流瞬间攫住了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尖叫:逃!快逃!离这些诡异的“东西”远一点!

  既然他们本身就是这诡异的一部分,甚至可能是敌人的造物,那我的任何救援都毫无意义,甚至可能自投罗网!我迅速闪身,躲进路边一个被炸塌半边的商铺。堆积的箱子形成了一圈天然的掩体。我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探出头,观察着外面地狱般的景象。

  就在这时,一股熟悉的、带着湿润水汽的力量波动骤然传来!只见一个人影正不顾一切地奋力奔跑!她身着样式古旧却依稀可见华贵的蓝色宫装,周身环绕着淡蓝色的潮汐之力,这力量不仅为她提供着加速,更像一层护盾。她脸上沾染着些许血迹,一定是经历了严酷的追杀!

  “轰!轰!”

  又是几颗火球从天而降!但这一次,我清晰地感受到其中两枚的不同——它们并非纯粹的能量团,内部竟包裹着两个魁梧的身影!那是……铁皮人?他们穿着厚重的金属外壳,背负着沉重的、铭刻有火焰符文的背包,双臂前端的炮管正死死锁定着那个蓝色身影!原来那些火球,竟是这些机械怪物的武器!

  更多的铁皮人从四面围拢,将那个蓝发女子死死困在中央。

  “该死!还是被堵住了!”她啐了一口,眼神决绝,“那就只能拼了!”话音未落,她手腕一抖,一柄闪烁着水光的软剑已从腰间抽出,挽出一片凌厉的剑花,勉强格挡开铁皮人倾泻而来的密集火球。爆炸的火光和水汽不断碰撞湮灭,她左支右绌,呼吸急促,显然已到极限。

  炮火稍歇,她双手紧握剑柄,剧烈喘息。铁皮人则踏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压缩着包围圈,冰冷的金属外壳反射着火光,如同移动的绞刑架。

  我紧握手中的虹落,剑柄冰凉,能量在剑身内蓄势待发。掌心全是冷汗。救?还是不救?我对这个蓝发女子一无所知,她究竟是敌是友?她为何被追杀?这一切是否与我有关?

  “你们这些铁皮罐头,休想得逞!”一声清叱打断了我的犹豫。只见她周身的水汽猛然暴涨,蓝光大盛!那是以生命为燃料的最后一搏!然而,那看似汹涌的潮水之力冲击在铁皮人冰冷的装甲上,只溅起几点水花,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效果微乎其微。

  不妙!我的碎世一刀威力虽强,但一击之后会有短暂的脱力期。若不能一刀将这些铁皮怪物尽数湮灭,后果不堪设想!而且这些铁皮人身上必然还有其他防御符文,我的其他攻击恐怕也难以奏效……

  管不了那么多了!若她是敌人,大不了之后亲手解决!若她是无辜者,此刻袖手旁观,我与那些冷漠的旁观者又有何异?即便最终徒劳无功,我也必须出手!

  心念电转,灵魂海瞬间掀起惊涛骇浪!空间之力发动,我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已出现在那个蓝发女子身边!

  这一次,我终于看清了她的模样。她看上去与我年纪相仿,身高也相若。那双眼睛,明亮清澈得如同最纯净的海水,仿佛蕴藏着深邃的海洋秘密。天蓝色的长发浓密而微显干枯,在脑后编织成一个繁复却没有任何奢华装饰的发髻。白色的丝绸上衣,领口和袖口点缀着精美的蕾丝,外罩一件边缘已有些褪色、饰有深蓝色海浪纹样和镂空花纹的黑色披肩。下身是白色的裙摆,腰间覆着轻便的护甲。一个……带着旧日荣光印记的、落寞的贵族少女。

  她微微侧过头,看向突然出现的我,脸上竟没有太多意外,反而绽开一个微笑。那笑容里混杂着疲惫、一丝解脱,还有一种……小女孩看到童话中英雄降临般的纯粹憧憬。

  这笑容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我心底某种冲动——我必须帮她!

  “救世主大人……我本以为要失败了……幸好……”一声极轻的、带着某种宿命般笃定的低语飘入耳中。

  “初次见面,救世主大人。”她的声音如同清泉击石,清脆悦耳,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忧伤,如同海雾般萦绕不去。

  我下意识地伸手想抓住她的手腕:“用我的空间之力,我们瞬移出去,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您还没发现吗?”她轻轻摇头,笑容里透着一丝无奈,“我们的一举一动,早就完全暴露在敌人的眼皮底下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包围圈中一个铁皮人发出了冰冷、毫无感情的机械合成音:“发现异类者。清除指令启动。立即执行清除程序。”紧接着,另一个声音响起:“对逃亡者执行绞杀任务。目标锁定。”冰冷的宣告,将我们彻底推向了绝境。

  “或许有些唐突,”她的声音忽然变得无比认真,那双海蓝色的眼眸深深凝视着我,“但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能见到您。”她的话语让我瞬间想起之前的种种诡异遭遇,但现在显然不是追问的时候。“现在,我要将一切都托付给你了,”她的声音轻柔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希望您能……好好地接受这一切。”

  托付?一切?我心头剧震,一片茫然。什么叫托付一切?我只是一个自身难保、被莫名追杀的人,我有什么能力去承担别人托付的重担?这突如其来的信任,沉重得让我几乎窒息。

  “火炮!发射!”铁皮人冷酷的指令骤然响起!致命的炮口再次亮起刺目的红光!

  怎么办?!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陡生!

  清冷、空灵,如同深海人鱼的歌吟毫无预兆地响起,瞬间盖过了炮火的轰鸣和周围的喧嚣:

  “聆听吧,亘古的潮汐,流转的星河!

  我以吾身——介楠拟,

  在此献上永恒的契约。

  我将此身化为渡舟,

  血肉为龙骨,魂灵为帆索,

  愿承救世之重,渡越万顷波涛。

  我将此声化为号角,

  喉中之歌,喉中之血,

  愿为破晓之啼,驱散永夜迷障。

  我将此魂化为灯塔,

  燃尽残光,指引迷途,

  愿其光芒所至,皆为归家之路。

  ——以此身、此声、此魂为祭。”

  “长乐绫大人,”她温柔的声音穿透了歌声,清晰地传入我耳中,“请紧握我的手,侧耳聆听。”

  我竟然下意识地遵从了,为什么我的行为中,会有一丝笃定呢?就在我握住她冰凉手指的刹那——

  轰!

  一股庞大而温润的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流,汹涌地涌入我的身体!与此同时,我清晰地“看”到,她的身体轮廓开始变得模糊、透明,如同被阳光蒸腾的水汽,点点晶莹的光粒从她身上剥离,融入空气中。与之相对的,是浩瀚如海洋的灵魂本源,纯净而强大,正源源不断地汇入我的灵魂之海!

  她的实体在飞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半透明的、散发着柔和蓝光的虚影,轻盈地悬浮在我身侧。她脸上的血迹消失了,凌乱的衣衫变得整洁如新。那身繁复的宫装和腰间的护甲不见了,幻化为一身更简洁利落的装束:白色丝织衣和那件带着海浪纹饰的黑色披肩,下身则换成了一条蓝、黑、绿三色交织的格子短裙。

  虚影优雅地向我行了一个微微躬身礼,脸上带着初次见面般的俏皮笑容,声音清晰地在我的意识中响起:“刚才情势紧急,还没正式自我介绍,未免失礼。我叫介楠拟,属于鲛人一族,还请多多指教哦,长乐绫大人。”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脑海深处那本无形的“辞典”自动翻动,停留在某一页:

  潮水仪式:太古所传之秘契。缔约双方以潮汐之力为誓约之证。一方献祭其灵魂本源,另一方则需以其身躯与力量为容器,承载并最终实现献祭者之心愿。

  灵魂绑定?献祭?实现愿望?

  和一个连话都没说上几句、身份不明的人进行这种近乎卖身的古老仪式?这也太草率!万一她的愿望是移山填海、称霸世界,我岂不是要搭上一辈子?

  “哎呀,别这么不情愿嘛,”介楠拟的虚影仿佛能直接窥探我的想法,她漂浮在我肩侧,双手托腮,笑得一脸无辜,“我们的灵魂现在可是紧密相连了哦,你想的每一件事,我这里可都是‘现场直播’呢。”

  二十四小时思维直播?!这简直……我无语凝噎,感觉最后一点隐私都被剥夺了。

  “你到底有什么非我不可的心愿?”我忍不住在意识中质问,试图抓住一点主动权。

  “哼哼,”她歪了歪头,海蓝色的发丝在虚空中轻轻飘动,“就是觉得……你是个很重要的人呀。”她的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心里觉得”?这理由真是敷衍到了极点!

  “不管怎样,当务之急是先离开这个鬼地方吧?”我压下心头的疑虑和吐槽的冲动,将注意力拉回眼前的绝境。

  “当然!”介楠拟的虚影瞬间变得严肃起来,指向一个方向,“这里的路径我很熟,跟我来!至于我的愿望嘛……”她狡黠地拖长了音调,“等安全了,马上就告诉你!”

  不知为何,一股沉甸甸的担忧压上了心头。我深知自己身上缠绕着莫名的“委托”,如同行走的灾厄之源,会不断引来致命的麻烦。

  让这样一个将灵魂都托付给我的女孩跟着我……最终,会走向怎样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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