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快来啊!我正在问他一些事,他说话不清楚,你来帮我听听说的是啥啊?”
周衍向着杨馥招手,邀请她共同审问允坚,而这更让杨馥踟蹰不已,不敢挪步了。
周衍现在虽然是一个稚童的模样,身边的成年人却被他打得浑身是血,几乎死去,让她十分陌生。
我那个出身陋巷,内向胆怯的弟弟呢?你还我弟弟……杨馥心中腹诽,咬牙靠近,打算问清楚弟弟的变化。
她来到会议桌边,在周衍身边坐下,不敢看鲜血淋漓的桌上人,对周衍柔声道:
“小洲,我都快不认识你了……你让我好陌生,跟换了一个人一样。”
周衍停止书写,双手捏着笔,笑道:“稍有点特殊的奇遇,以后跟你说。”
“可是……”
“但我还是你的弟弟,血脉相连,不是吗?”
“血脉相连……”杨馥勉强点了点头,“你现在说话好成熟,像是大人一样……”
周衍置之一笑,继续审问起允坚来。
“既然背景不愿意说,那就不说了,咱们聊点正经的,兽潮的原因?南村的情况?你们在这里是做什么?余震者在这其中是怎么回事?”
这些疑惑在周衍心中积聚已久,此刻一股脑倾倒出来,顿觉舒畅。唯一的问题在于,这个特殊的记忆,能否对他予取予求,解答疑惑?
允坚依旧在流血,眼神时而涣散,时而凝聚,口中满是鲜血,根本难以说出完整的话来。
“你这让我很难办啊。”周衍摇了摇头,叹道。
“小洲,他被打得这么惨,根本什么都说不出来吧……”
“也是。”周衍点了点头。
“那你本子上写的都是什么?”
“画画。我现在突然养成了画画的爱好,决定记录下经历过的每个特殊的地方,就从这个地方开始!”
周衍满嘴瞎话,杨馥是半个字都不信。
“姐姐觉得,首先得让他止血,”杨馥看着允坚,忧心忡忡,“你看他的伤口,都没有缝好,还在渗血,这样别说口供了,很快就得失血而死。”
周衍看去,果然见到允坚缝合起来的左肩血流不止。
“小洲,缝人大概和缝衣服是不一样的。”杨馥捡起桌上的手术器械,一边剪开那些缝线,一边道,“我在铜驼街的卫生室里打工的时候,跟着护士学过缝合,本以为没用,现在总算是排上了用场!”
一谈到治病救人,杨馥忽然变得勇敢了起来,麻利的重新处理起允坚的断肩,从最细小的血管开始慢慢缝合,她的手很稳定,缝的是那么的细心。
周衍脸色一黑,板着脸道:“姐姐,其实我缝的还算……”
杨馥回头对着他一笑,“姐姐可以教你哦,以后好好上学,当一个医生,当医生真好,挣的很多,还受人尊敬……”
杨馥絮絮叨叨地说着姐弟间的家常话。
周衍耐心的听着,并没有打断。他四处走动,在这张会议桌附近四处探索,一边将计算阵列附近察看了一遍,一边竖起耳朵,时而大声的简单回应杨馥几句,内容很是敷衍。
杨馥被敷衍了也没有不开心,没过多久,允坚的断肩边被他缝合完毕,血也不再渗出。
到了此时,她对这种血腥的场面的不适应又出现了,连忙举着猩红的双手到暗河边上清洗,以至于允坚还躺在血泊中,没人为他收拾。
“小洲,他应该不会死了。”杨馥来到周衍身边,只见他正蹲在计算阵列中间的冷却池边上,察看水底。
着冷却池中的液体循环不休,波光粼粼,根本看不清底部的景象。
周衍带着杨馥往回走,笑道:“他死不了,他是复苏者,造血能力那么强,只要不再失血,多吃多补,很快就能生龙活虎,供我们审问。”
会议桌上的允坚展示没了意识,也不知道是睡着,或者是休克了,周衍对此并不关心,对着他干巴巴的勉励几句,希望他能尽快康复。
杨馥站的远远的,这种脏污、血腥的场面,女孩子最是排斥了。
她忽然出声道:“小洲,他们从上面下来了。”说话的同时指着洞壁上的一层层栈桥。
周衍退后几步,跟着往上看去,只见一个个身穿白大褂的少年少女神色忐忑,有的轻松喜悦,有的惊吓未去,灵活的度过缺损的栈桥,很快就来到了洞底。
这些少年少女全都面色苍白,看来是在之前被抽了不少血,精血亏空。不过他们的都是难得一见的余震者,身体机能特殊,按照允坚的说法,便是造血能力极强,即便被抽了十多天的血,此刻依然还活着。
新世界七十七年,二十多年前,竟有这么多的余震者?……周衍赞叹不已。
杨馥上前道:“大家不用担心被抽血而死了!允坚已经被我弟弟打败了!”
他们自然也看到了会议桌上惨不忍睹的允坚,心情放松之下,许多年幼的孩童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嘈杂无比。
一些年纪稍大的,则是热切的看向周衍,这个小朋友都还没他们大,居然有如此战力,心中自然有无数的问题要问。
“小洲,你真厉害!”
“对啊对啊,我都看到了,允坚这个坏人可惨了,就跟皮球一样,被小洲打得蹦来蹦去!”
“小洲,你的余震复苏怎么这么快啊?”
“是啊是啊,我好像学,这样就可以跟你一样,保护大家了!”
周衍压了压手:“麻烦先停停,我们还有事,该干嘛干嘛去。”
众人一愣,他好冷淡……
“唉,不收拾收拾吗?准备回家!”
众人眼睛一亮,重新攀上栈桥,回到各自位于洞壁上的房间收拾起来。
一些小朋友一边收拾,一边开始努力回忆,“等等,我家是哪里的来着?”
洞底,杨馥想到即将就能回家,也是眼睛亮晶晶的。
周衍看了她一眼,心中暗叹一声,拉着她的手,在洞底四处转悠。
洞底极大,沿着洞壁分布着许多大门,大门之后是一个个房间,这些房间的门边有一根根透明管道伸出,连接向中央的计算阵列。
他们进入其中一间,只见这里挖了许多个大大小小的池子,其中装满红色的液体,散发着清香。
一根根透明管道将红色液体抽出,经过许多精密仪器之后,穿过墙壁。
周衍触碰了一下,眯了眯眼:“这是凶兽,经过了提炼,精纯无比。”
他们除了房间,顺着管道来到计算阵列边上,只见这些管道在计算阵列中弯弯折折,如同电路,却不与任何一台计算设备相连,而是在中央的冷却池不远处齐齐没入钢铁地面。
“小洲,这些血被送入地下,是去了哪里?”杨馥问道。
周衍跺了跺对面,厚厚的合金地面下地下,便传来隐隐约约的空腔震鸣声。
“下面别有天地啊,想办法下去看看!”
周衍二人四处寻找,终于在一间房间内找到了一个通往地下的电梯,电梯有两层,他们先在负一层停下,一出轿厢,他们就闻到了浓郁的酒香。
这里像是一个巨大的库房,左边是数十排巨大的木架,架子上是一只只巨大的酒坛,封印俱全。
木架被分门别类,分别标注着从“一年酿”到“七十七年造”等序号。
最靠近出口的便是一年酿,上百个酒坛中已经空空如也,没有一滴酒水,只有浓郁的酒香残余,回味无穷。
他们往木架后方走去,只见酿造年份在前三十年的酒水已经消耗一空。而第三十一年酿造的架子上,有一根根透明软管在汲取酒液,顺着软管他们回到了正对着大门的一个巨大操作台前。
酒液注入到一个复杂的池子中,而池子的另一便还连接着一根软管,软管中滴落一滴滴红色的液体。
淡黄的酒液和红色液体两相混合,变得晶莹剔透,全无杂质,经过一根透明软管一根透明软管
人血,余震者的血!……周衍顺着红色软管看向这屋子的右边,果然在那里看到了一个巨大的玻璃容器,其中装满了鲜血,而地上则随意散落着一根根允坚用以采血的试管。
周衍眼睛眯了一眯,挪动目光,血液容器的边上,那里有一张木床,一张书桌,上面堆满杂物。
杨馥敲了敲额头,,脸上浮出酒晕,她道:“在酒好香,唔,闻多了也醉人……”
“姐姐,这是南村的猴子们酿造的猴儿酒,补中益气,调理精气神,滋润容颜,最适合女性饮用。不过,着味道怎么不太对?”
周衍皱起眉头,忽然想起了老猴和追杀杨苏的事情来,这其中是否和猴儿酒有关?
杨馥拍了拍周衍的头,告诫道:“你怎么知道的?总之,小孩子不能喝酒!长大了才行!”
周衍敷衍点头,拉着杨馥来到那书桌前,只见书桌左边有两本笔记本,以及一大沓信件。
其中一本在桌面上摊开,周衍拿起来一看,只见上面写着:“七十七年六月二十三日,从洛城寻到两个余震者,死去的余震者缺额勉强算是补上了。”
正是三天前的记录。
往前大致翻看,内容都差不多,记录了允坚在此处值守三年来的工作日记,某年某月某日,某个余震者死了,某年某月某日,血源不够了。最新的是前几日,记载着他拐回了杨家姐弟这两个余震者,作为补充。
日记竟能写的如此正经?……周衍撇了撇嘴,转而拿起另一本笔记翻开,只见第一页写着:
“从今天开始,尝试炼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