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情况我第一次见到！”，达斯特轻轻的喟叹，生怕这是一场梦似得。

　　广域监视器还是电子沙盘，都显现出了现在的战况。

　　人统同帝国军火力往来，恐怖的重粒子束光炮依旧在喷吐死亡之光。

　　但是双方舰群受到损害的越来越少。

　　舰群正以极高的速度彼此分离。

　　星舰群互相环绕形成的巨大的环状阵线，已然扩展到了整个赫尔墨斯星域，超过三万艘总数的星舰，彼此间的距离拉开到超过五个天文单位。这个距离上，哪怕是三分之一光速的重粒子炮，也无法准确命中战列舰大小的东西。

　　战斗虽未结束，却也接近尾声了。

　　“是啊！我也这么认为。”，芸慧用一本正经的表情说了谎，自从人类有历史记录以来，这样的战争形态出现了可不止一次。据她所知，帝国女伯爵的优越战术，也并非独创。

　　自古以来，不管是幸运或者不幸，人类群体中，总会出现用兵思想异于常人的军事天才。

　　芸慧摇头道：“我们人统舰队同帝国军，好比两条互相吞噬的巨蛇，又像是世界之蛇在吞噬自己的尾巴，这可是通向恐怖和死亡的诅咒哦。”

　　“又来这套，我可不怕鬼神之说，最后双方都会被彼此消耗掉吧。”，达斯特说。

　　“不伦不类的阵型嘛。”，另一边传来德莱欧少校苦恼的哀叹，“这样我们就没法取得最后的胜利了。”

　　“本就没法取得胜利，别贪心，能够从帝国军手下逃生，已经很了不起啦。”，芸慧没好气道。

　　......

　　雷克赛的舰桥，拉斐尔义愤填膺，“哪有这样打仗的，根本是耍赖嘛！这种消耗战谁会陪他继续玩下去。”，她还记得自己是总司令官，压低声音，用只有阿尔法听到的音量喃喃道。

　　高级军官伤亡的报告随即传来。

　　埃尔曼少将的座舰蒸发了。

　　他无视拉斐尔的命令，回头迎击人统大军，回转期间面对人统的先锋战列舰群齐射，数十道重粒子束的集中攻击下，连和融合爆发都没能发生，全舰消失，无人生还。

　　“敌人在背后紧追，他却在回转，白痴到这种程度，没有活下去的资格！”拉斐尔的评价相当激烈。

　　“话是这么说啦，不过这可是我军高级军官阵亡，对士气的影响很大哦。”，阿尔法适时的敲边角。

　　这是他的义务，也是责任。

　　任何人都不能无限制的任意妄为，不然对其本人乃至于身边的人和事都不是好现象。

　　深知自己起到的是减速剂和警钟的作用，他经常性的必须在长官生气时，还要去撩拨她。

　　“你个家伙，就喜欢在这里幸灾乐祸...”，拉斐尔的话讲到一半便红了脸，低下头去。

　　她是在为自己的卑鄙内疚。

　　一边感叹拉斐尔为人的正直，阿尔法赶忙装出惶恐的模样，谦卑的递上咖啡。嬉皮笑脸的他总是能够在这时候博得她的一笑。

　　先前的尴尬便消散于无形。

　　战局上，芸慧是一开始就冲着消耗战去的，她的一切努力可以说都是为了促成这种局面。拉斐尔正式洞察了芸慧的意图，才大骂卑鄙和赖皮的。虽然她理解了对方的意图，却也无意为了自己的义气让百万大军陪葬，只不过有时候简单的一句话却需要引子。

　　这不但是面子问题，更是司令官的威望所在。

　　听上去很幼稚，即使聪明睿智如拉斐尔也不得不遵照而行。

　　奥尔法不禁摇头，为人类行为中固定又愚蠢的仪式感到悲哀。

　　他关掉遮音力场，故意的大声说道：“司令官，再这样下去已无意义，我军可以说是大获全胜，再把陛下忠勇的战士们消耗在无意义的追击战中，似乎有些不妥。”

　　阿尔法是拉斐尔的副官，更是幕僚之首，他的一个眼色，参谋们自然能够明白。

　　要求适时撤军的建议声不绝于耳。

　　......

　　人统军方面。

　　“帝国军不久就会撤退吧。”德莱欧少校对芸慧说，“这里可是我们人统的地盘，理论上我们拥有无限的补给和兵员恢复力，而他们没有，要不要把敌人咬死，等待援军？”

　　年轻的指挥官摇头道，“我们把敌人逼到这种地步，已经是极限了。再说沃克斯哪里有闲置兵力增援我们。”，她的回应非常果断，“再要打下去，我非常怀疑自己是否能够撑得下去，配合敌舰队的节奏，我们这边也跟着撤退吧。”

　　......

　　雷克赛舰桥上，拉斐尔还在装腔作势。

　　她面无表情的对阿尔法大声说道：“你也这么认为吗？”

　　眼看着拉斐尔拙劣的演技，阿尔法差点就笑场了。

　　他憋住笑，“再打下去，只是增加彼此的死伤。”他摇着头，“从战略上已无意义...”

　　拉斐尔点了点头，不过她的双颊还是露出无法释然的神情。

　　这可不是演技，阿尔法心想。

　　“感到遗憾吗？”

　　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拉斐尔把脸别向它处，“没这回事，只是想要再小胜一把。这次的胜利，欠缺最后一环，还不够完美。”，这句话说的很轻，显然不愿意让周围的人听到。

　　环顾四周，注意到参谋们正在商讨撤退的路径，以及万一有敌军追击怎么办，暂时没人注意他们。阿尔法靠近，在拉斐尔诧异的注视下，为她整理制服的领口，并亲昵的环抱她那纤细的腰身。

　　她犹豫了一下，并未拒绝。

　　“被两倍的敌军夹击，还能逐个击破。消灭敌人两支舰队后，又同最后的敌人形成僵持，这已经够可以啦。”，阿尔法感觉自己就像是个语重心长的父亲，在安慰考试稍有偏差的可爱女儿。

　　“你的意思我明白，但是...被那个家伙摆了一道...”，拉斐尔撅起嘴，露出小女儿状态。

　　她的这种表情很快便消失了。

　　参谋们商定了撤退的基本方略，正请示阿尔法，要他向拉斐尔上报。

　　......

　　不到半个小时，两军的距离拉的更开。

　　这时再开火就是浪费能量。

　　战场上璀璨夺目的几何图案消失了。战斗双方很有默契的拉开间隔。

　　随着速度的提升，不断有星舰进入瓦普跳跃状态，化作天穹的流星消失不见。

　　“的确有一套，好家伙的...听她的就能得救...我...竟然明知道她如此大言不惭，还是拿她没办法。”，拉斐尔的声音中充满了懊恼以及些微的赞赏。停顿了一会后，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阿尔法，去查一下这位人统的代理指挥官，她的名字是...？”

　　“芸准将。”阿尔法早已调查清楚，并上报出敌将的名字。

　　这一刻他显得心不在焉。随着战斗结束，雷克赛脱离战场，他手背上的流光也消失了。难道他的亲人真的在人统，而且也参加了这次战斗？

　　要想平复心情，即使以他的淡定，依旧需要一些时间和努力。

　　“原来如此，叫芸。没想到叛军中也有这样出色的人才，替我发送明码通讯，署我的名字。”，拉斐尔没有注意到阿尔法的异常，继续说道。

　　“内容要写什么？”，阿尔法问。

　　“对于阁下的英勇和睿智，在此致敬。愿阁下保重身体，下次战场上再见...就这样吧。”，拉斐尔满意的点点头，似乎终于顺下这口气。

　　当阿尔法把信息传给情报士官，要求他转译成人统语后发送出去，士官不解的歪歪头。

　　阿尔法亲切的微笑着，耸了耸肩，“对方的作战方法十分令人欣赏，我们的司令官可是个知道赞赏敌人的名将啊！”

　　“是啊...”，士兵不明所以的点点头。

　　通讯回路里正在传送拉斐尔的命令，“全舰队，班师回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