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床旁，张医生一脸惊讶看着许半城，

　　“你、你一直在病房？”

　　许半城脸上浮现疑惑，他把手里的纸巾扔进垃圾桶，走到病床另一边坐下。

　　许半城替文姨掖了掖被角，面露不解，

　　“怎么了？

　　也不算吧。”

　　说到这，许半城看了下手腕上的电子表，

　　“我出去了一趟，差不多三点多的时候回来的。”

　　说到这，许半城朝文姨露出笑容，

　　“不过我回来的时候，文叔不知道去哪儿了。

　　我看文姨你睡着了，就没吵你。”

　　见着许半城脸上阳光般的笑容，林美心蹙起的眉毛渐渐舒展。

　　她抬手揉了揉许半城的头，眼底含着慈爱，温柔说道，

　　“对，我记得，半城是去见同学了。

　　你走了没多久，你文叔接了个电话，说是单位上通知让复职，你文叔等我输完液，就走了。”

　　林美心这番话，前半句，是对张医生说的。

　　张医生脸上浮现疑惑的神色，他用小拇指推了推眼镜，沉吟片刻，看向许半城，温和问道，

　　“小许，你回来后，有没有去过楼下手术室？”

　　许半城赤红的左眼里划过一丝暗光，他淡笑着摇摇头，话里含着不解，

　　“我回来就没出去过了，楼下手术室出什么事了吗？”

　　说完，许半城脸上浮现一丝担忧，好像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张医生盯着许半城看了片刻，他站了起来，

　　“没什么大事，可能是我搞错了。”

　　张医生笑了笑，用小拇指推了把金丝眼镜，这才跟林美心寒暄两句，走了出去。

　　一走出病房，张医生没有回办公室，而是走到护士站前，用指关节叩了叩导台。

　　值班护士正在写工作日志，她抬头一瞧，惊讶道，

　　“张医生？您做完手术啦？

　　什么时候回来的？”

　　张医生俯身过去，低声问，

　　“美心姐房间的小许，什么时候回来的？”

　　护士一歪头，用笔轻轻戳着太阳穴，想了许久后摇摇头，

　　“没注意啊张医生，科室里来来回回这么多人……”

　　张医生摩挲着下巴，点了点头，

　　“恩，你忙吧。”

　　说着，张医生双手插进白大褂兜里，朝楼下的ICU走去。

　　ICU里的医生和护士都很忙，张医生进去后，先是溜达到下了手术台的患者病床边，检查了下体征，然后才跟床尾坐着、专门记录体征的小护士叮嘱，

　　“这个病人你多看着，可能存在感染的风险，有什么情况，让你们科第一时间通知我。”

　　小护士像是新来的，她那双露在口罩外的眼睛里浮现受宠若惊，连忙点点头。

　　交代完，张医生又瞥了眼床上的患者，这才离开了ICU。

　　进了电梯，张医生没有回心内科，他瞥了眼电梯里的摄像头，下到了一楼。

　　这次，他是去保安室，查看监控的。

　　然而，张医生反复看了这几个小时的监控画面，都和许半城所说的如出一辙。

　　他的确在一个半小时前，返回了心内科，进入病房后，再也没有出来。

　　随即，他又看了手术室的监控。

　　并没有护士所说的这么一个人。

　　直到此刻，张医生才长舒了口气。

　　他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脸上浮现笑容，

　　“看来是我太紧张了……

　　也是，小许他多好的一孩子，平白无故去手术室干什么……”

　　从张医生嘴里得知前因后果的保安室老大爷呵呵笑了，也附和道，

　　“就是说嘛，脑子不清醒才会跑这地儿看热闹啊。

　　里头要啥没啥，万一让患者感染，那不得把自己命给搭进去……”

　　戴好眼镜，张医生用小拇指轻轻一推，温和笑道，

　　“是啊，是我误会小许了。

　　晚上我请他吃个饭，当赔不是好了。”

　　听了张医生的话，老大爷扭过头，和蔼看着他，竖起大拇指，

　　“张医生，咱们全医院上下，就属你和患者、家属们走得最近了。

　　难怪大家都喜欢你啊，好医生，好医生啊！”

　　张医生跟老大爷寒暄两句后，道了声“再见”，便掏出手机，一边拨通许半城的号码，一边往外走。

　　医院外，淅淅沥沥的小雨渐渐变大。

　　当时间来到18点整时，沙市已经彻底被黑暗笼罩。

　　大雨中，沙市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温柔、昏黄的光打在马路两旁的树叶上，将漆黑的树影印在地上的水洼中。

　　雨水击打着水洼，把其中的光影打碎。

　　马路上，无数辆汽车朝远方延伸而去，通红的尾灯汇聚成一条红色的河流，车辆的鸣笛声此起彼伏，里头透露着司机的不耐烦。

　　这一幕，仿佛是河流中挤满了沙丁鱼，它们张着鱼嘴、甩着鳍，催促前面的同类快往前游。

　　许半城跑出电梯，一眼就看到换回身穿白衬衣、黑西裤的张医生，正站在医院大门口等他。

　　张医生把手插在西装口袋里，他另一只手手腕上搭着西服外套，正眺望着雨幕，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半城小跑过去，扬起手朝张医生晃了晃，露出灿烂的笑容，

　　“张医生，久等了。

　　文姨刚吃完饭，我收拾了下病房才下来。”

　　张医生回过神，他朝许半城温和一笑，

　　“我没等多久，我也刚刚才下班。

　　走吧，你想吃什么？”

　　许半城瞥了眼大雨，他耸了耸肩，淡然说道，

　　“看你的口味吧张医生，你请客，你说的算。”

　　张医生见许半城一脸阳光的模样，脸上因下雨而浮现的一丝阴霾被驱散。

　　他拿起搁在门边的长柄雨伞，笑盈盈说道，

　　“既然你这么说，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我知道医院附近有家小餐馆味道很不错，老板以前是我的病人，我们过去，说不定能给我们个优惠价。

　　我去开车，你在这儿等我。”

　　许半城点点头，就看着张医生走进雨中，身影很快被雨幕掩去。

　　许半城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摸着下巴，露出一丝了然的笑容，

　　“看来是瞒过去了。

　　不然，也不会有这顿饭……”

　　这时，许半城背后的登山包动了一下，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许半城脸色一冷，淡淡说道，

　　“今晚回去，我会好好跟你算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