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讙头人，我还是喜欢叫他们大企鹅！”上菜的少女端着餐盘，热情地给几位外乡人介绍起来。

　　“海牛性子温顺，这片海岸是我们从瀑布下挖掘出来，亲手铺的石板。后来对岸就出现了这些大企鹅，长老说，这是我们过渡捕捞招来的，连瀑布上的大网都给换了。”

　　关义飞快地在小本本上记录着，抬头追问道：“对岸那些荒废的建筑，就是起初建造的？”

　　“是啊！”少女点点头，“大企鹅上岸繁衍生蛋，要和我们抢地盘，冲突在所难免。后来还是长老下的令，把那边割让给他们了——我们辛辛苦苦建的家园，就这么让出去了！”

　　“割地？这未免也太……”关义话没说完，语气里满是诧异。

　　“起初我们也这么觉得，可现在看，倒也不算亏。”少女笑着解释，“那群大企鹅能带回好多深海鱼获，我们只用木材做的鸟窝，再加些供热的炉子，就能换走他们大半的鱼。”

　　“哦？讙头人不反对吗？”张珊好奇地插话。

　　“反对又有什么用？”少女咯咯直笑，“上了岸，他们那笨拙又可爱的样子，根本打不过我们。再说我们也没亏待他们，慢慢就接受了。咱们烤鱼店的鱼，全是从他们那儿换的！”

　　“那确实不亏啊！”官儿笑着附和。

　　少女却撇撇嘴：“亏什么？等我们共工部落迁徙离开，这里的一切就都是他们的了，说到底还是我们吃亏！”

　　与此同时，对岸阴影中，三米多高的讙头人兽王眯着那只被刀疤贯穿的独眼，死死凝视着人类灯火通明的码头。在海里，他们要抵御捕食者的猎杀，还要和海牛争夺食物；到了岸上，又得防备人类的抢夺，为了繁衍后代，族人们付出了太多。

　　这群笨手笨脚的生物，孵蛋时总把蛋从脚背上滑落，在冰冷的陆地上冻裂。即便人类为他们制作了保温木板，还一次次帮他们重新点燃不小心打翻的火炉，讙头人兽王心中也没有半分感恩。

　　在他的盘算里，早已藏着一个宏伟的计划——赶走这些人类，占据这片平整宽敞的栖息地。不出意外，几年后他便能实现愿望，带领族人大摇大摆地占领地下城，成为族群历史上最伟大的族长。

　　除了远征军食堂的免费快餐，但凡需要花火力消费的吃食，味道都格外可口。李冰他们这样富有的团队，在无根者中已是顶尖水平，几人挺着圆滚滚的肚皮，潇洒地离开了烤鱼店。

　　此刻，对岸阴影里的蓝色光点不再神秘，头顶的水车依旧不停旋转，世界在一刻不停地向前推进，他们不过是短暂歇脚罢了。

　　同一时间，共工部落那间拥挤、混乱又略显落后的工程院里，明古、王淼、文墨等一众大佬围站着，目光落在一个神情癫狂的年轻人身上——他正对着一堆复杂装置捣鼓不停，嘴里还念念有词。

　　“这是一个伟大的发现！证明我们的世界里，还有太多看不见的存在，但它们真实不虚！老师们的老师们……虽然我没去过神圣的夸父工程院，可我真的无比憧憬那里！”

　　文墨看着这副痴狂模样的年轻人，有些担忧地问明古：“这人莫不是在宣扬鬼神之说？有神论者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别打断他，也别急着否认，看明白了再说。”明古眼神专注，缓缓开口。

　　王淼注意到一旁的巨大放大镜和光源装置，好奇地鼓励道：“共建，你先给我们介绍介绍这些装置吧？你想让我们看到什么？”

　　被唤作共建的年轻人立刻收敛了癫狂，顺着装置开始讲解：“这里是装置的起点，也是那神奇光线的来源——我叫它‘阳金’，像太阳一样炽热的金属。前些日子，蚩尤部落送来了一块品相极佳的阳金，我把它碾碎制成板材，作为这次试验的核心。”

　　说着，他在阳金板下方的抽屉暗盒里放入一个八卦盘，继续说道：“板子下边是这个八卦盘，八卦盘之下，是我们花了整整一年时间、全天不休拼装而成的冰锥巨帧。每一根冰锥水晶的直径只有1毫米，一共512×512根，全是百名能工巧匠一根根挑选出的天然冰锥水晶。”

　　那块如同长了头发的正方形平板，约莫60厘米见方，密密麻麻的冰锥水晶从平板上延伸而出，壮观又复杂——足足26万2144根细长水晶，周围的支架都是为了保护这些脆弱的晶体而特制。所有“发丝”都连接着一面巨大的冰晶墙，墙顶同样镶嵌着巨型冰锥水晶，上方还安装了巨大的放大镜，用于将光源聚焦到水晶之上。

　　“为什么这面墙是暗的？”王淼不解地问道。

　　共建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当然是暗的！这正是光锥水晶的光点半导性所致！这面墙上同样由26万多块水晶组成，每一块都由一根‘发丝’控制，各自带有简单的逻辑光路。只有当发丝中传入光线，才能打开水晶的通路，让光亮显现——而且是极为明亮的光，这本质上就是一个放大光路！”

　　明古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的意思是，这里藏着26万多个逻辑光路和放大光路？天哪，你动用了多少人力？”

　　一旁的共工大祭司无奈地摇摇头：“专职拼装的就有500人，再加上参与冰锥水晶挖掘、碾磨、筛选、运输的，足足两万人。这么多人待在共工城，总得给他们安排些活计，总不能白吃白喝啊！”

　　“这么说，这算是一个巨型显示器，用来呈现那块平板的感光情况？”明古若有所思地追问。

　　共建激动地握住明古的双手，仿佛遇到了知音：“老祖宗！您真是天才！一眼就看穿了本质！这其实是一只‘眼睛’！我在平板上涂了一层薄薄的荧光层，用暗盒隔绝外界光源。当那种看不见的射线穿透暗盒，激发荧光层发光，微弱的光亮经过光路放大，我们就能看到影子了！”

　　“费这么大功夫，就为了看影子？”文墨皱着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

　　共建立刻凑近文墨，眼神里满是骄傲，让文墨颇感不适。明古适时开口：“开始试验吧。”

　　共建咧嘴一笑：“试验早就开始了！我刚刚把八卦盘放进暗盒时，就已经启动了！”

　　众人一阵无语——哪有试验不先检查设备、没有蒸汽机轰鸣预兆，就悄无声息开始的？

　　“天哪！快看那面墙！”王淼的惊呼声打破了沉寂。

　　众人纷纷转头，望向那面原本昏暗的冰晶墙。荧光层在阳金射线的能量积累下，正缓缓变亮，经过光路放大投射到墙面，一个清晰的影子逐渐浮现——可这影子，和众人认知中的影子截然不同。

　　看似平整简洁的八卦盘内部，复杂的齿轮与轮盘分布布局，宛如工程师亲手绘制的设计稿，竟在未拆开木壳的情况下，一览无余地呈现在眼前。

　　作为第一代八卦盘计算器的设计者，文墨最清楚其中的精密——每一个回转机构、每一处累加机械逻辑，都复杂到极致，既是差分机的基础，更是耒耜开发的核心。如此密集复杂的机械结构，竟能不拆壳便看得一清二楚，让他彻底陷入了震惊。

　　墙面上黑色的齿轮结构越来越亮，渐渐与背景融为一体，再也看不清细节，可文墨依旧没能从震撼中回过神。突然，他猛地抓住共建的衣领，情绪激动地质问道：“你在耍什么把戏？”

　　共建像个得胜的将军，昂首挺胸道：“这不是把戏，是我发现的——能穿透物质的‘阳光’！”

　　明古低头思索片刻，脑中灵光一闪，不知是冰封的记忆被唤醒，还是纯粹的深思熟虑，他缓缓开口：“不同物质、不同厚度、不同密度，都会影响这种射线的穿透性，而我们肉眼无法察觉。这一发现的应用场景太过广阔，更证明了真实世界并非我们所见的模样——我们肉眼看到的，或许只是大陆的一角，冰川之下，必定还藏着更大的陆地。”

　　话音稍顿，明古抬眼看向众人，语气笃定：“这看不见的光，就叫辐射吧。”

　　众人皆是一愣，纷纷追问：“明古院长，为何要叫‘辐射’？”

　　明古眸光微沉，似有片刻恍惚，随即轻轻摇头，语气平淡无波：“没什么缘由，感觉，它就应该叫辐射。”

　　共建望着他，满眼崇敬：“老祖宗！您真是最伟大的思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