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的一声，古道长老的问题如惊雷般劈在薛贵心头。背后被询问对大老板的看法，这场景怎么看都透着审问的意味。他瞬间意识到，接下来的每一句话，不仅会影响陈云的处境，更会彻底改变自己的人生轨迹。
“老板他是商业奇才，总能创造无数奇迹，造福了无数部落。有担当，愿意牺牲自己拯救危难中的族群，还……”薛贵的马屁刚说到一半，便被古道长老打断。
“这些，最终都是为了盈利吧？”
一句话戳破本质，薛贵顿时语塞。眼前这位活了数千年的老者，历经风霜，怎会被他这三十岁毛头小子的场面话蒙骗。
古道长老见状，放缓语气：“你不必紧张，我只是随口问问。我想知道陈云真正的想法——他远离部落，如今已拥有堪比强大部落的实力，却仍自称夸父部落的普通族人，这让我既骄傲又心疼。”
见长老敞开心扉，薛贵也不敢再官腔十足。古道长老打开保温杯，倒出一杯热茶递给他，他小心翼翼接过，恭敬道：“既然长老明说，晚辈便斗胆直言！”
“哈哈哈哈，说！”
“大老板出身贫寒，靠着夸父大祭司的慈爱与古鑫长老的扶持才得以立足。虽未打着夸父部落的旗号，但各方合作皆因夸父部落的威名而来，这才有了如今的云朵银行。他与冬眠者联姻，注定无子嗣，却为夸父部落奉献了一生，毫无怨言。如今已至天命之年，仍执着于天堑城的建设，此生最大的心愿，不过是回归夸父部落，入驻敬老院，最终登上英灵牌罢了。”
薛贵的话刚说完，古道长老的泪水便已滑落，为这样的子孙后代感到无比自豪，心中却也涌起深深的愧疚。他拭去老泪，沉声道：“何止是英灵牌，新版史书上，定会为他单独列传。”
薛贵长叹一声，吐出胸中浊气，大胆抱怨道：“可那又如何？失眠者的命运注定短暂，若是有神药能治好这天生的‘残疾’，该多好！”
这话如针般刺中古道长老，他心底一颤，从薛贵眼中看到了所有失眠者对长生的渴望。这份人之常情，却隐隐透着失眠者群体对冬眠者的隐秘不满。他连忙转移话题：“陈云做得很好，部落绝不会辜负他。剩下的路程不远了，按一时辰二十公里的车速，不出意外，几天后我们便能抵达共工城岸边。”
仿佛是魔咒一般，“不出意外”四个字刚落，异变陡生。
“轰！”
一声巨响从冰层下轰然传来，众人还未反应过来，整辆蒸汽列车竟被掀得跳起，随后重重砸在冰层上，沿着倾斜的冰面滑行。
“发生什么事？”刚爬起来的王啸厉声问道，却无人能答。
寂静的冰层突然向上爆裂，不同于大范围的冰震，眼前一片圆形区域的冰层竟诡异地向上拱起。蒸汽列车在剧烈摇晃中，蒸汽机的活塞连杆被硬生生撞弯卡死，狂躁的高压蒸汽从泄压阀口喷涌而出，发出刺耳的嘶鸣。
失去动力的蒸汽列车彻底趴窝，只能无力地宣泄着蒸汽，像是在控诉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不远处的冰层骤然破开，一只鲲的头颅探了出来，毛刷般的洁白牙齿赫然在目，近五十米长的嘴唇几乎要贴上车厢，这突如其来的巨物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然而这只鲲并未有多余动作，比人还大的眼睛甚至未曾瞥向这群“小不点”，仅仅停顿两秒，便又缩回海中，溅起漫天血色水花。
浓烈的血腥味从冰缝中弥漫开来，众人才惊觉，这巨大的鲲竟是被猎杀的猎物。血色之下，翻涌的海面中，必定潜藏着更为恐怖的捕食者，正在进行一场疯狂的猎杀。
“快跑！离开这里！”有人惊呼。
“跑不了了！蒸汽机坏了，列车启动不了！”维修战士的呐喊让众人陷入绝望。
巨物带来的恐惧笼罩着所有人，原本洁白的冰层被蔓延的鲜血染成漆黑，未破碎的冰层下，血色如诅咒般扩散，脚下的黑暗仿佛深渊，正缓缓吞噬着车队。窒息的压迫感让夸父战士们一时不知所措。
“噗——”
一道海浪冲天而起，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柱，光柱中，一个四米高的黑影若隐若现。
“有实体就好办，说不定还能吃！”看到黑影的瞬间，夸父战士悬着的心稍稍安定，至少并非无法抗衡的虚无恐惧。
水柱褪去，一个奇特的生物出现在眼前：上半身形似人类，肌肉虬结，覆盖着蓝绿相间、随光线变化的鱼鳞，锋利的利爪闪着寒光；下半身则是修长强健的鱼尾，覆盖着闪亮鳞甲与锋利鳍刀，正是鲮鱼族群的典型特征。它们的前肢强壮有力，利爪是引以为傲的攻击手段，鱼尾则保障了海下的移动速度。
这只上岸的鲮鱼盯着趴窝的蒸汽列车，发出类似孩童哭泣的诡异声响。正当夸父战士们确认声音来源时，一道道水柱接连爆发，一条又一条鲮鱼从海中窜出，显然是群居捕猎的物种。
“防御！放下钢板！”王啸当机立断下令。
无需多言，早已察觉危险的夸父战士们迅速卸下保险，车顶的钢板在滑轮带动下缓缓下滑，形成坚固的侧防。
“蒸汽大炮准备！”王啸继续下令。
“队长！管道破碎，锅炉故障，没有蒸汽供应了！”
维修战士的汇报让王啸的心瞬间沉入冰窖，赖以生存的蒸汽大炮竟在此时掉链子。
冰缝中窜出的鲮鱼越来越多，四米多高的身躯密密麻麻，一眼望去已有近百条。更令人胆寒的是，这些鲮鱼竟缓缓摆出箭头形状的攻击阵型——显然是打算先穿透防御，再分兵包围。
这绝非普通的野兽，而是一群拥有智慧的族群。
冰冷的恐惧再次袭来，失去蒸汽动力的列车如同待宰的羔羊，面对近百只装备精良、配合默契的智慧鲮鱼，夸父战士们的处境瞬间岌岌可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