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营帐内所有人的视线,全部集中在侯三身上。
“诸位,我侯家先辈,曾在凇耳山上遇到过类似地洞,还遣人进入其中。根据典籍所载,当时虽有地宫,却远非今日之巨,而且里面各色异兽皆有,大多都是元磁一性,山蜘蛛只是其中一种而已——”
侯三才开了个头,陈不疑就直接打断,问道:“照你这么说,你们侯家并不知晓地宫全貌?”
明家两位长老,也投去询问的目光。侯三则不慌不忙,似乎早有所料,当即解释道:“那又如何?比起你们,咱们侯家知晓得够多了,足以探索半个地宫......”
半个地宫?陈喰眉头微微一蹙,面无表情地凝视侯三,见他神情自若不似作伪,心中顿感诧异。
八荒志上虽未详细记载地宫,可字里行间还是指出范围遍布九地。若果真如此,侯家先辈怎可能探索过半个地宫?那些典籍究竟是真是假?
鉴于侯三曾在交易材料的时候动过手脚,陈喰的直觉认为对方的言语不尽不实,但八荒志里的内容也的确太玄,一时不知要不要相信侯家。
“仅凭八荒志,没法证明侯家有鬼,且先看下去吧。”
瞬息之间,陈喰打定了主意,集中心神聆听下去。
“若是没我侯家,你们能探得了地宫?怕是进去没多远,就会迷路。陈不疑,你别想借机挑刺,咱们侯家的那份,少一分都不行!你陈家若是害怕,大可以离开!”
侯三还记得当日被陈不疑摆了一道的情景,言语里丝毫不给面子,叫明家人看着颇为诧异。
“地宫的威胁涉及三家地界,唯有联手才能彻底铲除,不疑长老方才一时情急,不必为此小事伤了联手之谊。”明玉柏打完了圆场,随即话锋一转,也询问起来。
“不过,不疑长老所言,也颇有道理。方才你也说,侯家先辈探索时,地宫远不是今日的模样,那典籍还能用么?”
连续两位长老质疑,侯二不得不站出来,替自己的兄弟解围。
他轻轻敲击桌面,指着铺在桌上的圆形地图,环望众长老后,遂道:“这次行动,为的是消灭地宫里的隐患,救出各家被绑到地底的族人。我侯家先辈留下的东西,或许已经过时了,但总比没有强。”
“若你两家另有手段,我侯家洗耳恭听。”
明玉柏顿时语噎,陈不疑也闭上了嘴,侯三见状微微冷笑:“典籍上的内容,已经绘制成图。”
他伸手指向一处记号,继续道:“我们就在这个位置,进去以后一直往前,会遇上一片深不见底的峡谷。越过峡谷,会到一处更大的溶洞......”
侯三一边讲述,陈喰一边比对,总觉得与八荒志里的对不上,也不知究竟谁对谁错,只能继续听下去。
等到把地底的情况讲完,明元焕忽然提问:“人员方面,该如何安排?我们三家的人手过多,若是一拥而上真遇到危险,反而难以指挥。”
“此事不难,”侯二接过问题,将计划好的推进之法说了出来,“按照图上所示,地宫的构造是以甬道连接溶洞,咱们一个一个搜索,确认安全之后再查探下一个。”
明元焕闻言,似有为难,驳道:“此法固然安全,但速度是否慢了些。不如按此图再绘制两张,三家分走不同路线,在约定之地汇合岂不是更好?”
“才入地宫,不宜分开太远。元焕长老,莫忘记山蜘蛛的数量,若是三家分散,且不论会否迷路,单就山蜘蛛而言,咱们都未必能挡得住。我陈家赞成侯家的法子。”
陈之莲忽地出声,赞同一起行动。
“之莲长老,你也莫忘记,早一日解决地宫,三家就早一天恢复,若是迁延日久,怕是会夜长梦多。”
“地宫庞大,与其分散不如集中,否则风险过甚。况且,侯家熟悉地底,贸然独行并不妥当。”
陈不疑为自家着想,否定了明元焕的念头,随即提出一个建议:“我等三家可在某一处分散搜寻,等到确认安全,再一齐行动寻找下一处溶洞,如此一来应能节约些时间。”
三家长老面面相觑,倒是颇为赞同这个法子,侯三与侯二交换了个眼神,遂道:“既然如此,那我侯家也落得个轻松。”
他指着桌上的地图,环顾众人后开始详述:“这里是地宫的最外侧,咱们就分三路搜索吧。”
侯三先将入口区域命名为“门庭”,再分为三层,洞顶、洞表以及洞底,又分成若干小块,由三家各自领取目标,然后安排给营帐内的子弟。
如此一来,每位子弟都明确了自己的任务和区域,速度快的话,半个时辰就能将门庭探完。
陈喰被分配在一处洞表,专门检查那些巨大的异兽残骸与黄褐虫囊,算是危险较低的工作。三家出了营帐,带上各自的人手集中在门庭前,侯家人位于中间,陈、明两家分立两旁。
六位长老站在最前,侯三面朝众家子弟,高声道:“此地虽是地宫的外侧,但却是一道屏障、一条退路,必须仔细搜查,不能放过一头异兽、一个隐患,出发吧。”
他手一挥,侯鹰、侯大虎、侯云雀率领侯家人跃出队伍,朝各自的目标而去。
侯二唤出剥皮魖,驾着它浮于半空,靠近洞顶那些垂下的虫囊;侯三的衣袖中冒出滚滚烟瘴,将他整个人紧紧包裹,瘴气翻腾之间传出几声闷吼,还能依稀瞧见一个尖牙利齿的诡异怪物若隐若现。
未等众人看清,他也升腾而起,朝洞顶飞去。
看着侯家全员出动,明玉柏这才对陈家两位长老,拱手道:“我明家也先行一步。”
他一声令下,明月蛟一马当先,明月卿紧随其后。两人一个挺着胸膛,一个依旧清冷,似乎根本不在意,宛若九幽地府般的深谷,带领外姓接连跃下。
“咱们也行动吧。”
两家都已出手,陈不疑也不再等,当即口中轻吐,霎时间缕缕气流汇聚成道道劲风,将他托在半空,也朝洞顶飞去。陈家子弟看着不疑长老乘风而行,或惊或喜兼而有之,待到收回目光,却发现之莲长老早已没了踪影。
就在一些外姓惊愕之际,陈烈摆了摆手,拉回了他们的注意力,指挥道:“走吧,不要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之处。”
陈长胤闻言,带着凌锋走向自己负责的区域,紧接着邓海川、李青笃、邢无忌等一干外姓亦是各自出发。陈三痴却仿佛没听到一样,自顾自地喝起酒,陈烈只好拎起他的衣襟,将之拖走。
临行前,还不经意地瞥了陈喰所在的方向一眼。
“额......”陈喰揉了揉鼻子,无语道:“红霁姑娘,咱们也......走?”
“听师兄的。”李红霁拄着矛,跟在他的身后,就像是一名保镖。
陈喰一脑门子黑线,他自然明白这是陈之莲借着保护之名有意为之,可却叫知晓真相的他颇为尴尬,好在李红霁看起来完全被蒙在鼓里,不至于太过狼狈。
倒是李青笃、陈烈与陈三痴面色各异。
一个甚是惊喜,还勉励了自家妹妹几句;另一个倒是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但表面关心实则警告;最后一个,盯着自己与李红霁大口喝酒,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有生以来,他还是第一次被当众吃瓜。
还好都走了......陈喰收敛心神,也不管身后的李红霁,径直去往自己负责的那片区域。
那处地方位于洞表,虽然到处都是蛛网但范围不大,仅有两座交叠的粗糙石桥,外加两具巨大蜘蛛的遗骸,以及一些藏在遗骸之内的黄褐色虫囊。
他凑到跟前仔细观瞧,发现虫囊果如活物一般,不仅一颤一颤地膨胀收缩,还能隐隐瞧见内里生物的影子。
“陈师兄,这些难道都是山蜘蛛产下的?”
经过双首玄蜧一事,李红霁明白陈喰对异兽了若指掌,见到这些虫囊都在遗骸之中,不禁有此一问。
陈喰一时也答不上来,遗骸几乎已经完全石化,而虫囊却在焕发生机,要说两者之间有关系,怕是难以叫人相信,可若是没关系,虫囊偏偏就在遗骸之内。
难道说,巨型蜘蛛在产下虫囊之后,就生命耗尽而亡了?可洞顶上垂落的那些,算怎么回事?
“异兽没法用常理踱之,不如先查看一番......”
他抬手小心翼翼地往前伸,摸到了虫囊上的硬质物,感觉像是入口甬道里的节肢。此时,虫囊倏地膨胀,连带着皮膜直接触碰到手掌,陈喰蓦然收手,随即跑到高处,环望整座“门庭”。
“陈师兄?”身负使命的李红霁,紧随其后,顺着他的视线一同环望却一无所知,也不知该问些什么,只能轻轻呼唤。
“这些......这些都是山蜘蛛的卵,而且再过不久,就要破囊而出了。”
李红霁闻言吃了一惊,不禁再度环望,发现洞顶、蛛网、石桥,目所能及之处都有虫囊的影子,只不过分开得较为松散,才叫众人失了警惕。
“这里,难道是山蜘蛛的繁衍之所?”李红霁越想越觉得合理,毕竟两日前,门口还有异兽守卫着,必然是为了这些虫囊。
“有何发现?”忽然,陈之莲突兀地出现在两人身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