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育从兜里掏出烟，点燃一根叼在嘴里，妄图让自己沉醉在尼古丁里，以此来让自己和周围发癫般的学生们一样在教室里乱舞。

　　但是张育做不到，他能听懂潜藏在音乐下的龙文咒文，那些像是至高无上发号的庄严御令他听的清清楚楚，不和谐的声音被掩盖在音乐里，但张育听起来就像是有人在他大脑里敲锣打鼓般响亮。

　　但他就是写不出答案，完全没有芬格尔分享的那种水到渠成的感觉，真是奇怪，张育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吐出肺里的烟雾，他没办法进入灵视的幻觉里，也有可能是早就进入过了，但是他忘记了。

　　但是听梅涅克说，灵视的幻觉是最真实的记忆，混血种除非老年痴呆否则一般不会忘记那段幻觉。

　　扭头看了一眼路明非，他趴在桌子上，双眼紧闭但是朝着窗户的方向，手里就没停下来，铅笔在白纸上画出一道又一道有规律的线条，看起来他进入状态了。

　　睡着都能写答案，张育佩服的点了点头，他绕着自己的座位转了个圈，希望自己能静下心来，那些该死的龙文咒令他听得懂，无非就是些‘至高无上’，‘法皇’，‘寂静’的意思。

　　思考间奇兰一下子抓住了他的手，眼眶里转着眼泪，他哭诉道：“为什么我看不到你的未来，你为什么没有未来？”

　　还没等张育问他怎么了，他手脚并用爬回了自己的座位，张育搞不懂这又是怎么了，奇兰的言灵是‘先知’，据说能看到未来，最神棍的言灵之一，数着三代往上走能追溯到尼格霍德这位至尊的血脉。

　　但是看不到就看不到呗，跑过来找自己哭诉有什么用，未来又不是一成不变的，张育无聊的时候看过很多书，但大多不是正经书，是那种网络小说。

　　里面有些情节就是重生的，失败的主角穿越回去，重新开始，抓住命运的咽喉把命运当牛做马，嘿，张育想到这一下子笑了。

　　他快忘记自己是穿越者了，这都能忘记，张育觉得自己真的厉害，他的龙族血统货真价实，这是世界恩赐的礼物，是他面对命运的底气，他有信心改变这一切。

　　说不定就是自己太厉害了，这种埋藏在音乐里的龙文才没办法让他进入共鸣的能力，必须得让尼格霍德复活，在他耳边轻轻朗诵才行。

　　张育抖着烟灰翘着二郎腿坐在座位上，想通了就没必要想了，实在不行交白卷得了，降级都是些小事，他还是学校的校董，待遇不可能会差的，‘s’级的特权大不了就放弃了。

　　说不定以后多宰两头龙王，学校还会求自己重新当‘s’级，或许还会惊叹，原来学校用了这么久的考试制度有漏洞，差点就把这位屠龙英雄的面子给摘地上了。

　　挂在白板旁边的时钟一分一秒的走着，张育只觉得无聊，播放的音乐刚刚度过了一个高潮，现在在低沉的降低音调，像是进入结尾一样。

　　音乐背后像是低吟的声音还在继续，像是某种鸟类的鸣叫，又像是从地狱里升上来的潺潺熔浆，但是仔细听又觉得像是流水般轻柔的低语。

　　张育感觉这些低语有些吵，教室里的摄像头还在转动，诺玛注视着整个教室，防止有人作弊，张育放下手里的铅笔，想重新给自己点一根烟，他的脚下堆放着烟头。

　　身后的注视感太过于强烈了，张育转过头看看是不是摄像头故障了，为什么会一直注视着他，但扭头的瞬间他察觉到了不对。

　　昏暗的教室为什么这么明亮，金色的光芒像是太阳的阳光般耀眼，灼热的空气扑面而来，耳里的低语声忽然宏大起来，声音里赞颂着一个名字。

　　‘张育’。

　　不知道何处赞颂的声音越发狂躁，重重叠叠的声音犹如惊涛骇浪般，躁动不安的想要冲垮一切，淹没所有的东西。

　　“你们应该赞颂那位至尊、至德、至力的存在，不应该叫我的名字。”张育转身怒吼道。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生气，或许只是因为这些声音太聒噪了，转身的瞬间他愣住了，身后不再是路明非和新生们，甚至不在教室。

　　铁青色的天空上飞逝着火红的流星，拖着黑色的火焰坠入大地，荒芜的大地上矗立着无数枯骨，它们不见血肉的上颌下颌碰撞在一起，没有声带却发出了声音。

　　‘张育’。

　　一眼望不到头的荒原上尽是枯骨，挂在一个又一个十字架上，不灭的离火焚烧着骨头架子，张育能闻到骨头烧焦的臭味，但是枯骨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它们的头颅对着天空不断叫着张育的名字。

　　‘张育’。

　　张育捂着胸口朝着最近的十字架跑去，他想看看那些枯骨到底是什么，但是十字架随着他的狂奔离他越来越远。

　　他忽然觉得胸口很疼，头也疼，像是千万根针在肉里翻滚一样，拿开捂着胸膛的手，透过血肉肋骨，他能看到自己的心脏在加速跳动着。

　　为这幅躯体输送氧气和血液，经过心脏空腔那滴朱雀精血的血液里透着金色的光，正是这滴血让张育获得了无与伦比的力量，无时无刻流过精血的血液都在强化着他的肉体。

　　“好久不见。”

　　张育听到了耳边的轻声问候。

　　冰冷的触感爬上张育的脊柱，声音很熟悉，熟悉到张育可能这辈子都忘不了这个声音，因为他亲手杀死了声音的主人。

　　“霍贾？”张育转身对着荒原喊道。

　　但是荒原上除了火焰和枯骨空无一物，天上的流星还在飞驰着，像是一幕幕重复播放的画面，他不自然的抬起头，看向枯骨们仰望的天空。

　　遮天蔽日的巨型龙类尸骸挂在天上，位于双眼的瞳孔不见眼珠，入注的血从眼眶里流出，像是瀑布般染红了祂脚下的大地，积蓄起一个又一个血池。

　　腥臭的血腥味夹杂着焚风自天而来，荒原上的赞颂声越发燥烈，它们都在喊出一个名字。

　　‘张育’。

　　张育咬着牙朝着天空挥拳，龙类尸骸的阴影投在他的身上，仿佛是为他遮蔽赤阳的巨伞，血池随着他的临近翻涌起来，血液从池子里弥漫出来，像是一片海洋。

　　张育在海洋里翻滚，元素在这个空间似乎消失了一般，强壮的肉体在无边的汪洋里显得如此孱弱，波浪像是山一样撞向张育，巨大的压力将他压在海床上，海压似乎快要挤爆他的心脏了，恍惚间张育看到那具龙类尸骸冲入血海，撕裂海床，将他托起至上云霄，龙吟声响彻天地。

　　张育从尸骸上站起身，宽大的龙背上居然出现了一座金属铸造的古朴王座，火焰在上面蔓延，精美的镂空雕纹刻在扶手上，

　　不要坐上去。

　　脑海里响起拒绝的声音，层层叠叠像是要挤爆脑子一般，张育捂着头挣扎着坐在了王座上，火焰顷刻间吞噬了他，烧心焚骨之痛出现在身体上。

　　‘张育’。

　　荒原上还在赞颂着他的名，龙形尸骸带着王座在荒原上空盘旋，枯骨们抬头仰视着王座上的张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