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撑伞
乌云密布的天空,黑黝黝的云朵遮住了夕阳余晖的光,冰冷的雨水从天而降,似乎永不停止的风雨飘摇中,昂热校长举着一把黑伞,推着一辆轮椅站在了已成废墟的奥丁广场前。
施工队带着黄色的帽子,在四面八方的灯光里对着对讲机大声调度着整个施工队,钢铁巨兽在摇曳的光里像是一尊霸道的怪兽,重型工程机械的动臂在引擎的轰鸣声中高高举起,破碎锤在轰天的声响里打碎混泥土和地砖。
粉尘和雨水交杂在一起,化作泥泞的污水积蓄在广场上,曾经雄伟的奥丁雕像此刻连座基都被打的粉碎,不出意外的话,将会作为填充材料回归大地,成为夯实地下的一部分。
“学生们都回家了吗?”梅涅克看着广场上的机械巨兽问道,忙忙碌碌的工人们在工程机械的协助下施工着。
“差不多都吧,除了少数在社团还有工作的,大部分都在诺玛的安排下回家享受假期了。”昂热的目光和梅涅克一样放在了奥丁广场上。
这里的一砖一瓦他们都很熟悉,或者说,整个学院都是在他们的见证下建立的,这里是初代狮心会的期望,也是心血,是新故事的起点,也必将是故事的终点。
只是张育和康斯坦丁的战斗太过于激烈,翻飞的泥土,被高温炙烤迸裂的地砖,焦黑的建筑外墙和被毁于一旦的雕像建筑,学校仿佛遭遇了一场地震。
整个学校都需要修整和重建,单纯靠着校工部那群肌肉退伍兵还不够,昂热还找了一支家族旗下的施工队前来共同重建,画面的熟悉感让他们想起了刚开始创立学院的时候。
至于放假则是因为,机器施工的轰鸣声整日响彻校园,这种环境下学生们可没办法专心上课学习,挖掘机刚进入校园的时候,张育可是拉着路明非想试试开挖掘机的感受,甚至于凯撒这个贵公子也跃跃欲试。
“现在学校除了留守教授组外,也只剩下我们这两个老家伙了。”昂热说。
“很正常,年轻人总有年轻人自己的生活,除开学生这个身份,他们大多数可是超越平庸的优秀孩子。”梅涅克不假思索的说。
“但他们也还只是孩子,虽然是佼佼者但是经验还是不够,朝气蓬勃却又胡思乱想。”昂热有些感慨。
昂热不会无的放矢,梅涅克想了一下,能让昂热如此感慨的人,除了张育还能有谁呢?
“校董会和长老会对张育的表现很满意,大有一种钦定他就是现代屠龙者的代表人物了。”昂热点燃一支雪茄,““他们想在张育身上下注,将他拉揽到他们的那一系里。”
“还是太过于耀眼了,你没和他说过要低调一点吗?”梅涅克问。
“这个倒是说过,但他的回答是,他没办法低调,也是,年轻人有冲劲,想展现自己是拦不住的,再说,我们不是还活着吗?他们一时半会还不敢将手伸向张育,校董那边也迫于我们的压力,将张育当成透明人,随便他干什么。”昂热抽着雪茄说。
“没关系,只要张育还握着屠龙的权柄,他们自然会低头的。”梅涅克轻声说,“只是如果让他们知道张育实际上的表现,他们可能会疯掉的。”
“当然,将青铜与火之王收为自己的员工这件事,听起来荒诞至极,但却是张育能干出来的事,两位活着的君王啊,让那群贪婪的家伙知道的话,后果不堪设想。”昂热说。
那一晚结束收整的时候,张育给他们打了一个电话,当时昂热还在守夜人的垃圾堆里喝酒,守夜人和他说,今晚之后,张育作为龙血后裔完成了历代屠龙勇士的壮举。
昂热接电话时还挺开心的,他能想象张育和他分享屠龙的心路,但没想到他第一句话就是,‘校长,你说活着的龙王有用还是死的有用。’
语气平淡的像是在问他,今天晚上的牛排新不新鲜一样,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张育的第二句话就来了,‘我有个计划,我打算尝试收服龙王,康斯坦丁以祂的名与我签下了一份契约,在我没死之前,康斯坦丁将作为我的仆人辅助我。’
当时昂热被这个消息吓得差点握不稳手里的威士忌,如同晴天霹雳,这是历代混血种都不敢想象的事情,让一位高贵且暴戾的初代种臣服于被他们视为窃贼的混血种。
做梦都不敢梦的事情居然被张育完成了,尤其是张育带着康斯坦丁站在他们面前的时候,他们的世界观都要破碎了,如果不是张育提醒,他们绝对不会觉得站在张育身旁那位怯生生的孩子是龙王康斯坦丁。
“我还是觉得死掉的龙王更好一点。”昂热靠在轮椅上说。
“我也这样觉得。”梅涅克想了一会说,“但是我也想让张育试试他的办法,我和那些校董、长老对张育的看法不一样,他们将他视为一件绝对极端的屠龙兵器,他是屠龙人,屠龙是他的宿命。”
梅涅克顿了顿,指着广场后的奥丁馆说,“一直以来,我们都是通过研究北欧神话和历史文卷推断龙类的关系和历史,宿命论一直是作为推断研究的基本逻辑,但我们不是龙类,我们的基因里不仅仅流淌着龙血,还有作为人类的平凡,按照东方古国的话来说,人定胜天。”
“所以?”
“所以我愿意放手让张育做自己想做的事,他不是武器,他是张育,是我们认可的孩子,是初代狮心会的未来,百年前他愿意为了那一抹希望的火苗燃烧自己,百年后我也愿意成为他最后的撑伞人。”
梅涅克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但隐藏在话里的过往让昂热不禁握紧了手里的黑伞,他哑然笑了笑。“但是现在撑伞的人是我,你也只是和我一起躲雨的人而已。”
“但你愿意高举这把伞。”梅涅克不假思索的回答道。
昂热丢掉手里的雪茄,闭上了眼,重新睁眼时,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光仿佛淹没了他,那些巨型机械还在作业,在这个风雨的夜里,这个老人的眼神恢复了坚定。
他拍了拍梅涅克的肩膀,推着他的轮椅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他将手里的黑伞遮在了梅涅克的头顶,飘逸的雨点打湿了他的肩膀和满头银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