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姑娘挺能造。

　　李应当狐疑地瞅了一眼白雪的肚子，人的胃有这么大吗。但他不露声色，端正了坐姿，正色道：

　　“你说的事情我会认真考虑的，我是专业的，无论是听起来多么虚假多么可笑的事情，我也会严肃以待。”

　　“然后的头开始晕了起来。”白雪咬了咬牙关，“这或许是他们施展的魔法。”

　　李应当眼睛一眯，觉得还有其他可能。

　　“其实你吃了六十六个苹果之后头晕是正常的，举个简单的例子吧。你们应该也经历过中午吃饱后就头晕的情况，吃的越多这种感觉越明显。

　　这些是因为体内血糖升高，胰岛素分泌增加。而且为了快速消化血液主要汇聚在胃部，导致大脑供血不足。

　　根据目前你提供的证据，我认为你只是单纯的吃多了。虽然是水果，但一次吃六十六个也难免有些……”

　　李应当又重复了一遍六十六。

　　“66”这个数字在东方某个大国是吉利的象征，在西方却不是这样。

　　根据《圣经》第13章，“666”是兽名数目，象征着妄图取代上帝的家伙，即撒旦。此外，“666”也被认为是罗马暴君尼禄的数字编码，尼禄因为作风残暴并且迫害基督教徒，被视作魔鬼的化身。

　　而且《创世纪》中上帝用七日创造了世界，6就成了不完美的象征，这代表功亏一篑，“666”则重复强调了这种概念。

　　别说是在科技相对落后，思想相对迷信的中世纪，哪怕是在现代，西方国家也对“6”这个数字讳莫如深。

　　比如阿美莉卡有一条原本代号“666”的高速公路被誉为“恶魔公路”，因为这个代号引发的恐怖联想最终被迫改名。

　　“你认为，这个数字很不对劲吗？”李应当反问道。

　　他从兜里掏出了神父的笔记本，翻到后面空白处，又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支有墨水的钢笔，开始在日记本上快速涂画。他根据自己曾经看过的童话故事中的插图，以素描的形式将七个小矮人的外貌描绘了出来。

　　为了偷懒，他只画了其中一位。纸张上，有一位个子小小的家伙，他有突出的肥脸颊，大大的鼻子。鼻子和两边脸颊上各自写了一个“红”字。

　　李应当翻转日记本，把这份萌系治愈风格的草图给白雪看。

　　白雪伸着脖子，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呆呆道：“他们，没有这么可爱。另外关于你之前的问题，我的确觉得66这个数字很不对劲，但这并不是一种心理暗示，你们已经看到了发生在我身上的具体病况，这都是真实的。”

　　李应当认为，偷吃完人家一整棵树的果子，这完全是咎由自取，但他并没有说出这些话。

　　他点点头，又开始发挥想象力涂涂改改。

　　原本萌系治愈风格的小矮人脸型变得更加尖刻，眼睛更加凶狠，最奇怪的是他的嘴里还长了一对长长的獠牙。

　　现在彻底变为致郁风格了。

　　白雪愣了一下：“他有獠牙吗？我记得他并没有獠牙。哦！我想起来了，他们的两只门牙比其他牙齿更长，像一只土拨鼠那样。另外他们其实是女性。”

　　这次愣住的换成李应当了，女性？这么重要的问题你不早说！（在英语中，男性的代词是“he”，女性的代词是“she”，发音不一样。白雪之前一直用“he”指代小矮人。）

　　“你，为什么认为是她们而不是他们？”

　　白雪苦恼地想了想：“因为她们都是蹲着小便的，我认为只有女性才会这样做。”

　　“你怎能假定男性？凭什么男性没有蹲着小便的权利？男性蹲着小便就会被嘲笑，被人认为没有男人气，但女性如果站着嘘嘘就会被视做有英气，绝绝子。有一点可以确定，他人最多只是当个乐子并不会真的嘲笑！”

　　气抖冷，这个世界还能不能好了！

　　李应当微微一笑：“公主，刚才那句话并非我的本意。我只是想提醒您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去改变这种扭曲对立的现象吧。”

　　“这么说我还有救？”

　　李应当看到白雪脸上震惊之后逐渐舒缓的表情，点点头：“公主，请您继续。”

　　讲到这里，白雪感觉口干舌燥，于是拿起床边的一个杯子，小口啜了几口水。然后她激动地坐直了身体：“然后我遇见了天使！”

　　“就在我吃完66个苹果感觉有些晕乎乎的时候，那七个小矮人出来了，她们对我大吼大叫，嘴里叽里呱啦说着我听不懂的方言。就在她们想要跳起来打我的时候，天使出现了。”

　　“那是一位金发的小女孩，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她看到小矮人向我发动了进攻，于是点燃了一根火柴。”

　　“明白了。”

　　李应当放下了纸笔，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童话世界真是多灾多难人才辈出，小矮人的事情没解决，卖火柴的小女孩又出现了。

　　他认真问道：“你说的我见犹怜，是有多可爱？”

　　“她不是可不可爱的问题，她是……她真的是那种很少见的、很美很善良的小天使。她有黄黄的头发，圆圆的小脸、大大的眼睛、翘翘的鼻子。”

　　白雪那激动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缓缓说道：“当她点燃那根火柴的时候，我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温暖的力量。”

　　“柔和的火光坚定地照亮着每一寸幽暗的土地，在迷迷糊糊之间，我好像见到了我过世已久的外婆。”

　　白雪公主突然双手掩面，开始缅怀那位从小待她很好的外婆。

　　“你真的见到了你的外婆？”

　　李应当的表情突然变得更加严肃。

　　这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若是假的还好，不过是区区幻象罢了，若是真的他都不敢想象卖火柴的小女孩会有多强。

　　如果是敌人……

　　“没有。”白雪的声音有些哽咽，“我的外婆去世已久，我怎么可能看见真正的外婆呢？”

　　“但是。”

　　“当我回过神来时，我发现草地上的七个小矮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我多了七个外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