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羊
他掏出一支红色的蜡烛,点着之后,小心地护在手里。
这回没有风,可是火光还是静悄悄的熄灭了。
这里有诡异…
萧七没有吱声,蜡烛灭后他就直接收了起来,既没有直接走掉,也没有流露出过多的异常神态,很自然地接过了陈公伯递过来的茶。
厨房里仍然在传出狰狞的斩骨声,好像砍到一块硬骨头,使了很大的力气,甚至连外面的茶几都在震,不时有浓郁的血腥味飘进屋来。
他悄悄用【侦查】的视野打量着屋里的一切,陈公伯正在絮叨着和他说些话,他时不时点头应和两声。
外面天色暗了下来,萧七不为所动,索性把手肘也搭在桌上,非常随意地问道:“公伯,今晚做了些什么好吃的?”
陈公伯闻言嘿嘿一笑:“上仙,我今天特意杀了一只羊来酬谢你,全羊宴。”
羊?萧七心头疑惑顿起,规则写得很分明,这个地方是不能有羊的。
他再次看向陈公伯,忽然惊觉这个老人的脸上开始浮现出青紫色的斑纹,一股淡淡的腐臭味飘荡在房间里。
尸斑?
莫非陈公伯已经死了?那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天色已经快黑了,陈焰逑迟迟没有回来。
“上仙,饭菜做好了~”伙房内伸出一条苍白的手臂,手臂上拿着沾血的剔骨尖刀。
陈焰逑的媳妇好不知礼数,拿刀来对着客人,萧七面露愠色,他五指将茶杯握得紧紧的,直到指节发白。
陈公伯察言观色,连忙躬身道:“上仙恕罪恕罪,山野村妇不曾教养。”
他身上的青紫色尸斑竟兀自消退了许多,空气中的腐臭味也淡了。
陈焰逑的媳妇端出一盘盘烹饪好的荤菜,摆在萧七面前。
两条烤到微焦的烤羊腿,装在脸盆一样大的缸里,摆在正中间。
爆炒的羊腰子、羊下水分作四碟围摆在烤羊腿边。
一缸羊杂汤随即呈上,她挪动着桌上摆放妥当的菜肴,往萧七跟前推了推,然后把呼呼冒着热气的羊杂汤端上来。
那羊杂汤里有羊肚,羊血,羊心、羊肺、羊肝,汤色淡黄,汤面上浮着厚厚一层油。
紧接着是一碟烤羊鞭,一缸烤好的羊肋骨架子,两碟切成片的肥羊肉。
桌上简直被摆得满满当当,一只羊就这样被肢解成了一份份美味的菜品,被供到萧七面前。
陈公伯进了一趟伙房,拿出来三双箸,其中一双摆在萧七面前。
他笑眯眯地说:“上仙,请用啊!”
萧七没动筷,而是说:“这么好的菜,岂能没有酒?”
陈公伯殷勤道:“有!有!”
当即转身吩咐儿媳:“去拿酒来伺候上仙!”
这儿媳乖顺,又回到伙房,提出一坛子陈酿,拍去封泥,咕咚咕咚给萧七倒了一满碗。
“这回上仙还有什么吩咐?”陈公伯弯着腰笑道。
萧七拿着筷子,轻轻顿了顿桌面,若有所思地看着面前的盛宴,偏着头问道:“这全羊宴,怎么独独少了羊头和羊蹄?我最爱吃的羊头和羊蹄呢?”
陈公伯目光一怔,脸色变了变,吞吐道:“这...”
啪!
萧七把筷子拍在桌面上,霍然起身道:“你们待客不诚,罢了罢了,也是个不爽利的人,我不吃你这顿饭。”
“哎!上仙,上仙留步!”陈公伯说着两步抢出门口拦住,他身上的尸斑又开始显现出来,屋内重新泛出淡淡的尸臭味。
萧七下意识退了半步,没有强要出门的意思。
陈家儿媳插了句嘴:“小女子不擅处理羊头和羊蹄,不想这却是开罪了上仙。但是上仙借此就怨我待客不诚,是否言重了一些?还望上仙赏面,饶了这一回吧!不过小女子待客不周,甘愿受上仙责罚。”
她低着头,始终保持着一种客尊主卑的姿态,让萧七的愠怒完全失去了合理性。
于是他只好回到桌前。
他视线一扫,没有提筷子,而是端起那碗酒,望向陈公伯道:“敢问陈老汉今年高寿?”
陈公伯拱手道:“老汉今年七十有三。”
萧七略微点头:“陈老已年逾古稀,又肩负族长之责,想必家中事已交由令郎作主?”
陈公伯捋着胡须微微颔首:“早已撒手不管。”
“那么好。令郎陈焰逑便是陈家一家之主,他如今在哪?我要敬你家主一碗酒!”
陈公伯脸色顿时僵住,陈家儿媳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动作也变得滞涩,吞吞吐吐不知如何回答。
咚!
萧七抓住机会,将那酒碗重重砸在桌上,暴怒而起:“好啊,连家主都敢避而不见,还说不是待客不诚?”
“我看你们是没把我放在眼里!”
说罢,他凝出一口八面汉剑,一次斩去两人的首级。
杀了陈公伯和陈家儿媳后,只见两具尸体迅速发黑腐败,萎缩成了一抔烂泥土,淡淡的尸臭飘荡。
经历过几次的诡异之后,萧七早已发现第二条规则“如果你看见了什么奇怪的东西,请装作你看不见”的根本含义,其实就是演。
只要陪着它们演戏,不露出马脚,让自己的一切行为合理化,它们在规则下就奈何不了你。
扮演法可以有效规避掉此类诡异。
但是寻常人在注意到异常后,往往会出于恐惧而同样做出一些不自然的异常行为,多多少少会和常理有出入,暴露出些许滞涩,因此才会被似人之物盯上。
可惜萧七不是寻常人。
当然,以上种种都是他的合理猜测,他并不担心猜错,大不了回溯一下当作无事发生。
他有试错的资本。
至于这一桌的羊肉,他将暴炎覆盖在手掌心一点点,然后扬手把掌心焰笼罩在桌上,整顿盛宴连缸带桌化为灰烬。
他两步跨到伙房,墙壁和砧板上满是喷溅状血点,砧板旁的竹篓子里放着一些烂肉烂肠,萧七拨开那些烂肠,露出的是一对手,一对脚,白骨交错。
最底下则是陈焰逑的头颅,还凝固着死前的错愕,满面狰狞。
萧七默默叹了一口气,掌心再次凝结暴炎,如法炮制地用掌心焰处理掉了伙房的血渍和盛装烂肉和头颅的竹篓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