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青芒一闪，程栋轻飘飘的一剑斩出，直接将面前如干尸一般的邪魔一分为二。

　　漆黑难闻的污液从它的伤口喷射而出，浇到程栋的护体罡气上，发出呲呲呲的声响，飘起一缕缕青烟。

　　程栋轻皱眉头，忍住恶心，右脚用力踩踏地面，腾空而起，手中长剑随身体一起旋转，荡出一片片绚烂的剑光，如滚滚波涛，卷起朵朵浪花，将扑上来的十多只邪魔尽数砍飞。

　　这是他掌握的一式外景杀招——【万里波涛】，出自长宁剑经，最擅群攻。

　　用来对付一群没到外景的邪魔，效果拔群，但也差点让程栋一身真气枯竭。

　　他用剑尖抵住地面，勉强支撑，没有倒下，偷空喘上一口气。

　　此时已是魔潮来临的第五天，程栋不可避免地被派去迎敌。

　　经过几天大阵、宝兵等远程攻击的消耗，邪魔依旧如一片黑海般一眼望不到尽头，就连天空都被它们狰狞可怕的身影覆盖。

　　程栋与一众同门在阵法的保护下尽可能地去削减邪魔的数量，以免阵法负荷太大，结成队伍并肩作战的他们很快就被蜂拥而至的邪魔冲散，程栋视野范围内几乎都是敌人。

　　“不行，外景杀招固然强悍，但消耗太大了，根本就用不了几次。”

　　即便程栋短暂清空了身旁围攻的邪魔，但很快又有邪魔填充了这个空缺，甚至因为刚才外景杀招的声势不小，有两个气息明显更强一些的邪魔围了上来。

　　“两个半步外景......”

　　程栋心里一沉，清楚自己犯下了不少过错，他的实战经验实在是太少了，就算原本都计划好要苟一点，可一旦进入战斗，就很难做出有效的判断。

　　长宁宗也时常用俘虏的邪魔来作为弟子的练手对象，但这明显与魔潮时遇上的差太多。

　　看来，一味的闭关修炼并不可取，生死搏斗的实战经验也不能少。

　　在战斗中失了锐气，处处想着保全自身，反而让自己陷入泥沼之中，犹如温水中的青蛙，被逐渐吞噬。

　　程栋暗自叹息，右手紧握剑柄，眯着眼睛望向朝他扑来的两个半步外景邪魔。

　　一只背生双翅，展开彷佛能背负一座小山；一个长有三头六臂，露出一根根挂着肉丝血痕的獠牙。

　　“现在醒悟也不晚，就拿你们来增长我生死搏斗的经验吧。杀掉两个血赚，拼死一个不亏！”

　　瞬间，程栋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他的心里没有再计较得失，没有再考虑如何晋升外景，眼里只有那两个强大无比的邪魔，做到了真正的舍生忘死。

　　他知道自己的这趟旅程大概率要结束了，至少要死得有些价值。

　　背生双翅的邪魔更快一筹，它用力刺出手中的钢叉，嘴角边挂着嗜血轻蔑的笑容，彷佛下一秒就能看见底下那个苟延残喘的人类被它刺个透心凉。

　　滚滚邪气裹挟着钢叉猛地落下，犹如高山倾倒，重若万钧，欲将底下的一切碾碎成泥。

　　程栋咬紧牙关，不退反进，一跃而起，手中长剑亮起绚烂夺目的光彩，似一道冲霄而上的烟火，又似奔月飞升的仙人，破开一切束缚，用尽全力，一往无前。

　　外景杀招——【月下飞仙】！

　　轰！

　　程栋的左臂被钢叉击成肉沫，可他右手握住的长剑也插入到邪魔的脑袋中，剑气勃发，将那带着惊恐神色的头颅切割成碎渣。

　　噗！

　　程栋落在地面，吐出一大口血，左边身体被鲜血染红，疼痛如火焰般灼烧着他的心灵。

　　原来断条手臂会那么痛，杨过没一刀砍了郭芙真是好脾气......

　　这次要是侥幸没死，就去换一条邪魔手臂，至少要比麒麟臂拉风......

　　短时间内又用出一次外景杀招，程栋真气见底，精神枯竭，头疼欲裂，难以守住灵台清明，杂念丛生，思维发散，眼前更是重影叠叠。

　　身在遮天洞府的本体目光连闪，循着神识间的联系给予一些精神上的支持，程栋抓住机会咬破舌尖，勉强提起精神，死死盯着前方走来的三头六臂邪魔。

　　他没干死那家伙，念头难以通达。

　　“人类。”

　　“你很强。”

　　“但还是得死！”

　　邪魔的三颗头颅各说了一句，然后抡起手中的狼牙棒，重重地砸了下去。

　　有了之前那位邪魔老朋友用生命书写的反面教材，它不敢小觑程栋，直接用出了全力。

　　狼牙棒上浮现山峦叠嶂，巍峨大山，散发出无比沉重的气息，压得周围的虚空嘎吱作响，压得程栋犹如身在琥珀中的小虫子，动弹不得，几乎已经有了外景的威势。

　　这邪魔距离外景只差一步了！

　　程栋神色不变，身体四周却蓦然多出一点点绿光，宛若落入石缝中的种子，迅速茁壮成长为一棵棵碧绿葱郁的参天大树，顶开了砸下来的山峰，弹开了狼牙棒。

　　邪魔大惊失色，一脸的难以置信。

　　“不可能！”

　　“你哪来的真气？”

　　“你，你燃烧了精血？！”

　　连死都不怕了，还要这一身精血有何用？

　　程栋在菩提树下悟道，并非一无所获，他观摩体内生命之树创下了一式剑招，只得雏形，并未完全，但也比一般的外景招式要强。

　　他身化巨树，手中长剑如坚韧枝条，挥舞斩出一道粗壮无比的剑气，如同开天辟地，劈开无边混沌。

　　轰隆隆！

　　所有大山被一分为二，邪魔也被斩落一头二臂，仓皇逃窜远去。

　　程栋跌坐在地，暗道一声可惜，他仰头望着乌云密布的天空，感受着体内生机的不断流失，神色怅然。

　　“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吗？还真是令人讨厌啊。”

　　渐渐地，程栋感觉自己的身体似乎变得越来越轻，慢慢飘飞起来，思维空明，往四面八方探去。

　　他“看”到了圆脸袁师妹在艰难搏杀邪魔，“看”到了如今的大师兄吕科被三头外景邪魔围攻，险象迭生，“看”到了战场上众人的殊死搏斗，也“看”到千里之外的河水底下那幽深不见底的洞穴。

　　“这就是天人交感？有点意思......”

　　程栋最后看了眼天空，他的目光似乎想要越过重重宇宙，看到那个令人向往的真实界。

　　“我，一定还会回来的。”

　　话音落下，程栋的身体化为飞灰，消散一空。

　　除了几头邪魔，没人注意到他的死亡，正如他跨界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