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抵达费城
拿骚小镇。
韦恩船长,带着他那群刚从林子里钻出来、浑身松脂味的伐木工,裹挟着面色发白的老鸨麦克斯,像一股裹挟着泥土和汗臭的潮水,涌过拿骚肮脏的街道,停在酒馆斜对面那家旅馆门前。
埃莉诺跟在后面,指尖掐进掌心,眼神像是淬了火的铅弹。
得益于伊黛尔女士先前那份不知所谓的“暂停营业令”,旅馆院子里,无所事事的妓女们正对着小镜子描眉画眼,或是和几个闲散打手调情,用笑声打发着加勒比海闷热的午后。
韦恩船长这群人的到来,就像一头公牛闯进了瓷器店——如果瓷器店卖的是朗姆酒和肉体的话。
院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老鸨梅普尔顿挤出一个职业性的、甜得发腻的笑容迎上来,“韦恩船长!上帝保佑,真是好久不见。”
她早已听说堡垒易主的消息,不敢有丝毫怠慢。目光飞快地扫过被挟持的麦克斯,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窃喜。
韦恩船长的眼神像掠过冰面的海风,冷冽而无情。
梅普尔顿脸上的笑容瞬间冻僵,讪讪地退到一边。
接着,他目光扫过全场,声音不高,却足以让每个人听清:“听着!你们的前老板,那个没长眼的鲁南,欠下游侠号六千比索,现在估计正躲在哪个耗子洞里发抖。这笔债,现在由我来收。”
他顿了顿,指向埃莉诺,嘴角一勾,然后手指转向麦克斯,“从今天起,这地方归她管。她代表我。”
目光最后落在麦克斯身上,“而你,每天日落前,到堡垒向我汇报。别迟到。”
埃莉诺立刻厉声打断:“查尔斯·韦恩!够了!那六千比索,我会给你!停止你这套海盗撒野的把戏!”
“哦?”韦恩船长对他带来的伐木工们露齿一笑,那帮糙汉子立刻心领神会,发出粗野的哄笑,像闻到肉味的猎狗,纷纷扑向自己看中的女人。
而麦克斯,这位刚刚“升职”的老鸨,被韦恩船长一把揽住腰肢,动弹不得。
他看着埃莉诺,轻笑道:“这是我和那个东方巫师之间的事。在我这儿,钱不是万能的。对了,那家伙人呢?躲起来了?”
麦克斯在他怀里僵硬得像块船板,只能用哀求的眼神望向埃莉诺。
埃莉诺回以冰冷的凝视,旋即决然转身,裙摆划过一个凌厉的弧度。
韦恩船长松开了麦克斯,深邃的目光胶着在埃莉诺远去的背影上。
麦克斯也望着那背影,轻声道:“她变了。”
“嗯?”韦恩收回目光。
“要是以前,她就算用牙齿,也会扑上来跟你拼命。但自从那个东方人离开拿骚…她就像被抽走了魂儿。”
“什么?他走了?”韦恩船长眼中怒火一闪。
那东方巫师难道能未卜先知?算准了我回来找他算账,提前溜了?
“他和格斯里先生,埃莉诺的父亲,一起去波士顿了。”麦克斯见“心上人”弃自己而去,心头火起,索性卖了干净。
韦恩听到他是与老格斯里同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急忙追问:“走了多久?”
“五天。”
韦恩船长像是抓住了什么线索,但刚刚升起的那点好心情瞬间荡然无存。
他转向院子里正快活的伐木工们,沉声道:“伙计们,寻欢作乐到此为止!回堡垒!”
…
某处隐秘海湾,高地之上
“詹姆斯船长!圣母玛利亚!我们他妈的发了!”舵手激动得手舞足蹈,差点从岩石后蹦起来。
胖汉詹姆斯以与他体型不符的敏捷,一把将舵手拽低,粗壮的手臂捂住他的嘴,压低声音咆哮:“蠢货!你想让那些西班牙佬请我们吃铅弹吗?!”
两人像水獭一样悄无声息地滑下高地,登上藏在礁石后的小艇,迅速划向海湾另一侧的沙滩。
上岸后,他们借着灌木掩护,再次爬上最佳观测点。
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倒吸一口凉气:一艘巨大的西班牙珍宝船——厄卡德利马号,像条死鲸般搁浅在沙滩上。
夕阳的金辉洒落,照亮了堆满小半个沙滩的、令人眩晕的财宝。西班牙士兵像工蚁般忙碌,沙滩上火炮的黑影如同蛰伏的巨兽。
“船长,现在怎么办?”舵手的声音因贪婪和恐惧而颤抖。
詹姆斯的目光在海湾里戒备森严的西班牙战列舰,以及自家还在远处海面像无头苍蝇般搜救的船队之间来回扫视。
他咬咬牙,恶狠狠地低语:“我们先撤。绝不能让弗林特船长知道!回船后,派两个机灵的家伙在这里盯着。我们回拿骚,去找马先生!”
他脑子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最好能请动马磊亲自出马。以那东方人神鬼莫测的手段,拿下这片沙滩想必易如反掌。更重要的是,参与的人越少,分钱的时候他詹姆斯就能捞得越多。
他倒不担心西班牙佬会连夜跑路。那艘满载的搁浅巨舰,想多装财宝就得扔掉火炮和士兵;至于修好厄卡德利马号?哈,没几个月想都别想!
…
费城港,傍晚。
血红的残阳浸染了海天,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泼上了一层粘稠的葡萄酒。
休姆船长,穿着笔挺却掩不住心虚的皇家海军制服,第一个踏上了码头。
马磊和巴洛太太则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
马磊站稳身形,暗自感受了一下——很好,没有“晕陆”。
第一次长时间航海,不得不防着点,要是在这关键时刻因为脚踏实地而出丑,那乐子可就大了。
理查德·格斯里和霍尼戈德船长跟在后面,再后面是两名装扮成水兵的船员,手里紧紧攥着长筒燧发枪。
原计划是在波士顿销赃,但航线临时改变,马磊决定直接把货甩给埃莉诺在费城的祖父母。
而现在,他可不敢让霍尼戈德船长离开自己的视线。
“休姆船长。”岸防舰长早已收到斯卡伯勒号入港的消息,热情地迎了上来。
这条船常在这一带巡逻补给,并未引起怀疑。
“休姆船长,今晚去喝一杯?”岸防舰长挤眉弄眼。
休姆船长下意识回头瞥了马磊一眼,立刻掐灭了任何求救的念头,僵硬地摇头:“公务在身。”
岸防舰长悻悻退开,目光好奇地落在马磊身上。
这东方人什么来头?竟让一向眼高于顶的休姆如此…谦卑?
“马先生!您快看看这个!”舵手气喘吁吁地从安德洛玛刻号跑来,手里捏着一叠厚厚的单据。
他展开文件,大声念道:“进港费,两先令!领航费,两先令!出港领航费,三先令——操,还得提前付!贸易费,一口价六便士!还有这…‘自愿’为教友会捐款,一口价两先令!”
干了大半辈子海盗,头回见识这么名目繁多的抢劫!这大英政府,比他们海盗还黑!
马磊对这帮货币单位的换算有点头疼,看着舵手一脸活见鬼的表情,淡定点头:“付了吧,记公账。”
一旁的休姆船长紧张得手心冒汗,生怕这东方恶魔被这些苛捐杂税激怒,当场掏出他那诡异的火器,把码头变成屠宰场。
见马磊如此平静,他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马磊要是知道他的想法,大概会拍拍他肩膀:兄弟,习惯就好。
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谁还没接受过缴税的义务?
那岸防舰长,一心想巴结休姆,将他的紧张看在眼里。
这东方人莫非是皇室成员?他心思电转,脸上堆起最热情的笑容,拦住要去交钱的舵手,从怀里掏出十便士(约合两比索多),豪爽地塞过去。
“休姆船长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朋友第一次来费城,这点小钱,我请了!”(注:这年头还没有AA制)
马磊微微一笑:“感谢您的慷慨。我与休姆船长还有些事物要处理,待事情办完,定让他上门拜访。”
休姆船长在马磊目光的“鼓励”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岸防舰长点了点头。
马磊看着岸防舰长那副“投资成功”的得意模样,心里暗忖:但愿他日后知道休姆船长现在实际是个“被劫持人员”时,不会气得直接从港口跳下。
…
离开码头,街道上渐渐热闹起来,马车辚辚,载着归家的商旅。
码头外停着一排等客的马车。
“先生们,需要马车吗?”一个车夫主动搭话。
“去格斯里家要多久?”霍尼戈德船长问。
“那位大商人格斯里家?”
“对。”
“十分钟就到。”
…
“马先生,可以上车了。”霍尼戈德船长谈妥价格,包下了四辆马车。
车队迅速安排妥当:休姆船长和一名“水兵”打头阵,马磊与巴洛太太居中,理查德·格斯里在第三辆,霍尼戈德船长押后。
“这里比起伦敦如何?”马磊问眼神发亮的巴洛太太。
巴洛太太目光流连于街道旁的红砖建筑,“说实话,这座新城和伦敦很像,但街道更整洁,布局也更合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怀念,仿佛回到了十年前,她还是那位乘着自家马车出入各种沙龙的勋爵夫人。
马磊看着脚下硬实的路面,赞同地点点头:“等回到拿骚,我们也该把那个小镇好好改造一下了。”
毕竟,新城规划,总是要占点便宜的。
“医生先生,您还懂建筑?”巴洛太太好奇地问。
“略知一二。”马磊保持着一贯的谦虚。
“是打算建成东方风格吗?”巴洛太太追问。
马磊无奈地笑了笑。
就算他脑子里有故宫的图纸,拿骚那地方,又能上哪去祸害那么多琉璃瓦和金丝楠木呢?
马车在两人的闲聊中驶过街道,稳稳停在一座位于城中心的豪华别墅门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