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晚上,成坐在外面的树下,等所有人都洗完澡睡了,自己才端着脸盆洗去一身的疲惫。他的头发贴着头皮,泡在汗水里,眉毛似乎不再锋利,变得温和了许多,他收敛了那与生俱来的锋芒,踏踏实实干起了工作。
对于这个行为,成的内心只有一种解释,好好工作就能在城里立足,就能待在李希身边,他必须留在李希的身边,不管李希在哪里,这是他心的方向,但他不清楚原因,他不需要清楚原因,他把这一切看作宿命,冥冥之中注定了一切。
李希又在打扫宿舍了,这已经是今天第三次清理桌面了。宿舍里只有一张桌子,他拿来当课桌,其他人拿来当饭桌。
大福一晚上吃完了一大兜零食,薯片、锅巴,辣条、饼干……整个宿舍充斥着奇奇怪怪的混杂味道。唯一的一张桌面已经被五颜六色的包装袋完全占领,各种零食的残渣塞满了木桌的缝隙,抠都抠不出来。
李希每次收拾桌面都很认真,甚至小心地用圆规针挑着缝里的残渣,他怕污渍沾到作业本上。
虽然他付出了很多努力,像这间宿舍的老妈子一样,但基本没啥用。他能写多久作业,大福就能吃多久零食。后来他已经渐渐习惯了这种相处模式,学会了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大福换个姿势,打个饱嗝儿,李希总能在第一时间用手遮住书本。
但是,俗话说得好,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呀。他躲的了初一躲不了十五,千算万算也没算到一边吃泡面一边看漫画的张强,一激动突然拍腿大笑,一巴掌呼翻了整张桌子,他的泡面安安静静地扣在平平整整的作业本上,辣椒油正不紧不慢地渗透着纸张,从封面到封底……
宿舍里唯一省心就是陈戈了,他从来没给李希带来过任何麻烦。只是带来过一条蛇养在宿舍里,仅此而已。被发现的时候,这只长一米的冷血动物已经在宿舍生活了整整一周。
那是一次放假前,大家都在宿舍收拾换洗的衣服。
张强有气无力地靠在床边上,哼哼唧唧喊着肚子饿。大福撅着屁股跪在床上,他一边翻着枕头被子到处找袜子,一边跟张强说:“别哼哼了,我那大包里还有几袋薯片,本来是留在路上吃的,现在允许你拿一包,只能拿一包听见没,别给我拿完了哈。”
张强像个弹簧一样嗖地一声从床上弹起来,感激涕零地向大福作揖。
“哎,你包是哪一个?”张强问。
“哎呀,就是地上那个。”大福还在找着袜子。
确实有一个大包放在过道上,张强想都没想就走过去,拉开拉链刚打算伸手进去摸。
只见有一根绿色的带子飞速窜了出来,径直朝张强的面部飞去。说时迟那时快,张强抬手一捏,时间定格在了这一秒。
大福和李希看着张强,只见他手里捏着一条一米多长的青蛇,蛇尾部长长地拖着,他在慌乱中刚好捏住了这蛇的头颈部,那蛇头已经快要贴近他的鼻尖,这时,蛇轻轻吐了吐信子,冰凉的感觉瞬间从头皮到脚底。
没人说话,呼吸声都没有。
张强转头看了看李希,李希也看着他,嘴巴紧紧地闭着,鼻孔一张一合,整张脸都在用力。他又转头看了看大福,大福龇牙咧嘴,手里举着一只袜子跪成了一座雕塑。
“啊……”三个人齐声大喊。张强膀子一甩,那蛇啪地一声粘在了窗玻璃上,然后慢慢滑落到地上,贴着墙角往床下移动。
三人乱作一团,手忙脚乱地跳上桌子,紧紧地抱在一起。哭喊声一片,还有人叫妈妈。
陈戈推门走了进来,手还在系着腰带,很显然刚从厕所回来。
他用疑惑的眼神看着这三个哭爹喊娘的舍友,张强急得直跺脚:“你快上来,快……快……快……”
陈戈站着没动,越来越好奇这三人的举动。
张强简直急疯了,他话都说不清,指着床底下:“蛇……有蛇……绿色……长……快……快……”
陈戈顺着张强手指的方向看去,一截绿色的尾巴还清晰可见。
只见他呲溜一下钻进床底,一秒钟不到就把蛇揪了出来,拿在手里把玩。
其他三人吓软了,站都站不起来,连喊叫的力气都没了。
陈戈把蛇卷起来,放进一个小袋子里,然后把小袋子装进了大包里,包的拉链是打开的。
“谁动我包了?”陈戈问。
还在惊吓中的张强木纳地举起了手。
“不是,这不是你的包吗?哎,大福?”张强扭头质问大福。
大福哆哆嗦嗦地指着床下,说:“那个是我的包,谁呀?给我踢到床底下去了。”
大福和张强抱头痛哭,稀里哗啦的。
“你不打算解释一下吗?这个举动很危险,万一咬到了人怎么办?”李希也着实被吓了一跳,他需要一个说法。
“谁让你们动我包的,我都养了一周了,你们不动我东西怎么会出事?现在反倒问起我来了,奇怪。”陈戈忙着收拾衣服,随口说道。
“一周?”大福和张强异口同声地喊,伴随着三双瞪圆的眼睛和长大的嘴巴。原来,这一周他们都和这条绿色的怪东西睡在一起,原来这一周但凡出点意外,他们就有可能中毒身亡,原来他们这一周与死神擦肩而过,简直太可怕了。
“好,我们发誓,以后绝对不翻你东西。”李希咽着口水,眼睛看向大福和张强寻求配和,他们赶紧点头回应,“但是,你以后真的不要再这样吓人了,我们真的都挺胆小的。”
“嗯嗯嗯……”张强和大福头点地像打桩机。
“我知道你们害怕,不好意思啊,我马上就把它带回家。”陈戈回应。
三人总算松了一口气,李希看着陈戈,问他:“不过话说回来,你为什么会带一条蛇来学校啊?”
“我上周来学校的时候在附近抓的,你们不知道吧,蛇是可以做药引的,这可是好东西呢。”
三个人吞咽着口水,陈戈平时就古古怪怪的,再看他今天抓蛇的手法,怎么看也是行家,肯定经常干这种事,这个人到底是从哪来的?真让人捉摸不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