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部平原那片绞肉机，把红警军团的五万多人一点一点磨成了碎片。鹰盗国的钢铁洪流从北向南碾过来，拉亚公国的部队又从东南方向插了一刀。

　　前后夹击之下，整条战线的崩溃来得又快又彻底。

　　张建带着残部撤进山区的时候，身边只剩下八十七个人。

　　甚至这八十七个兵，都来自七个不同的建制单位。

　　有他最初堑壕里的兄弟，也有从红五师被打散下来的，甚至还有两个炮兵观测手，他们的炮早在一个星期前就全哑火了。

　　“报……报告……”

　　说话的是个年轻的列兵，嗓子哑得厉害。

　　张建记得他，叫苏明，是个侦察兵出身，眼睛尖得很。

　　“说。”

　　张建蹲下身，右手不自觉地按在腰间的枪套上。

　　这个动作已经成了习惯——过去一个月里，他每次听到“报告”两个字，接下来八成没好事。

　　苏明指了指前方的山坳：“前面有情况。”

　　张建立刻做了个手势，身后几十人齐刷刷地蹲伏下去，动作快得让人心里发酸。

　　这些兵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对危险有种近乎本能的嗅觉。

　　“看到什么了？”

　　“小股敌军，在山脚下休整。”苏明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看军装是拉亚公国的，人数不到一百，状态……很不对劲。”

　　“不对劲？”

　　“对。”苏明皱了皱眉，像是在回忆刚才看到的画面，“他们丢盔弃甲的，神情慌得跟见了鬼似的。完全没有以前那股不要命的劲儿。”

　　张建没立刻回答。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那个临时任命的中年参谋。

　　这人原来是团部的作战参谋，姓李，眼镜片碎了一半，用胶布勉强粘着。

　　“我们现在什么位置？”

　　“明伯山东侧，距离总部……”李参谋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手指在上面比划了半天，“直线距离还有大约一百五十公里。”

　　“联络上总部了吗？”

　　通讯兵在旁边摇了摇头，脸上的沮丧几乎要溢出来。

　　回想起不久前那冲天爆炸烟尘，张建心里一沉，失控了。

　　“所有人准备战斗。”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一连运动到高点，火力压制。二连去北边设伏，阻击可能出现的增援，也把他们的退路封死。三连跟着我，等火力掩护一开，立刻冲上去，速战速决。”

　　说是三个连，但是就是人数最多的三连也只有三十多人。

　　“是！”

　　命令一层层传下去。

　　这些兵虽然建制乱了，但命令执行的效率反而高得惊人。

　　毕竟在之前那种恐怖战斗中，能活下来的都是精锐，都知道在这种时候犹豫就等于死。

　　一连长猫着腰带队往左边山脊上爬，二连长往右边。

　　张建看着他们行动，心里那股不安却越来越重。

　　拉亚公国的兵他交过手，不止一次。

　　那帮人打仗是真不要命。

　　装备差、补给少，但那股悍劲儿能把鹰盗国的正规军都压下去。

　　他曾亲眼见过一个拉亚兵肠子流出来了还用刺刀捅死了两个敌人，临死前眼睛还睁着。

　　这种部队，怎么会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

　　三营的弟兄们已经在他身后列好了冲锋队形。

　　张建端起步枪，枪托抵在肩窝，这个动作他做了上万次，肌肉记忆比大脑反应更快。

　　他瞄准山下一个正靠着石头休息的敌军军官，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三声枪响像信号弹，撕裂了山坳的宁静。

　　两侧高点的机枪几乎同时开火，子弹像暴雨一样泼向山脚。

　　拉亚国的士兵们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慌慌张张地找掩体，有人连枪都抓不稳掉在地上。

　　张建带头冲了下去。

　　三连的士兵紧随其后，脚步踩在碎石上发出密集的嗒嗒声。

　　他们边冲边开枪，子弹并不追求准头，要的就是那股冲锋的气势。

　　这招在打溃兵时特别好用。

　　山上的火力点开始有节奏地交替射击。

　　一连压制的时候，二连就精准点杀那些试图组织反击的敌军。

　　等二连换弹，一连的火力又续上来。

　　配合默契得不像是一支临时拼凑的部队。

　　张建冲得最快，第一个踏进山脚那片乱石滩。

　　然后他看到了那诡异的一幕。

　　一个原本腹部中弹、躺在地上呻吟的拉亚兵突然浑身抽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

　　伤口处的血不再流了，反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了一层暗红色的痂。

　　那士兵颤颤巍巍地站起来，眼睛浑浊得像个死人。

　　他旁边还有个拉亚兵正试图背起受伤的战友，嘴里念叨着：“坚持住，我们撤。”

　　下一秒，那“战友”一口咬在了他脖子上。

　　鲜血喷溅。

　　惨叫声、嘶吼声、枪声响成一片。

　　“丧尸……”张建脑子里闪过这个词，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攻击头部！所有人攻击头部！不要被咬到，被咬的也会感染！”

　　三连的士兵们先是一愣，但眼前的画面比任何命令都更有说服力。

　　几个反应快的立刻调转枪口，对着那些重新站起来的“尸体”脑袋开枪。

　　砰！砰！

　　颅骨碎裂的声音让人牙酸。

　　那支拉亚残部彻底崩溃了。

　　他们本来就被丧尸追了一路，好不容易逃到这里，现在身边的战友又一个个变成怪物。

　　有人抱着头蹲在地上尖叫，有人转身就跑。

　　不到十分钟，战斗结束。

　　山脚下横七竖八躺着三十多具尸体。

　　或者说，曾经是尸体的东西。

　　张建让人挨个补枪，确保每个脑袋都开了花。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和一种更古怪的、类似腐败的气味。

　　李参谋走过来，脸色发白：“这……”

　　“我知道。”张建打断他，目光死死盯着北方，“这不是拉亚公国的手笔，也不是鹰盗国的。这是别的东西……”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王德古释放了丧尸病毒？

　　可这是什么版本的《红警》？

　　尤里复仇？

　　还是混合了《生化危机》的世界线？

　　不对，主神发布任务时没说这个世界有丧尸……

　　远处传来了新的声音，打断了张建的思索。

　　不是枪声，也不是人声，是那种低沉的、非人的咆哮，像一群野兽在嚎叫。

　　声音从北边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

　　张建脸色一变。

　　“快，火力阻击！一连、二连，交替掩护我们往山顶撤！快！”

　　命令刚下，北边的林子里就传来了密集的枪声和爆炸声。一连已经交上火了。

　　张建带着三连往山顶冲，边冲边回头看了一眼。

　　林子的边缘，已经能看到那些晃动的身影。

　　数量比刚才那几十个多得多，黑压压的一片，正朝这边涌过来。

　　枪声、爆炸声、嘶吼声在山谷里回荡，混成了一曲残酷的交响。

　　而这曲子现在才是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