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游人的总数谁也说不清，但估摸着是不小于十万的。十万，说多不多，说少也不至于，里面的也都不是不食油烟的高人，他们都同你我一样，七情六欲样样都有，所以自然也分出了大大小小的山头。”

　　话说到这，陈凛正停了一停，似笑非笑地看着贺巍。

　　贺巍老神在在，脸上平静，像是不清楚陈凛正话中的深意。

　　陈凛正眨眨眼，“也是，应该给你介绍介绍我们这山头怎么怎么牛。”

　　他忽地伸手一拍桌子，声音之大，让柜台招呼客人的营业员都看了过来。

　　多道视线望来，陈凛正纷纷还以带有歉意的微笑，然后暗骂那观海台的来人。自己走就走了，怎地还把模糊声音的帘子给去掉。

　　随手一划，淡淡的蓝色光幕罩住两人，陈凛正拿捏着一股说书的腔道开了口，“为防你不知道我们这山头有多牛逼，我得先跟你讲个常识。”

　　“观海台给个人罗列的信息有着评价一栏，天干与地支为一大划分，前高后低。两者之间又各立十二阶，以十二时辰为名，分别是子、丑、寅、卯，一直到最末的亥。茫茫多的外游人中，能到天干的不过两三百人，其中最高的十人可坐十门上座。”

　　陈凛正伸出一根手指，“我们这山头中便有一位十门上座，绝刀隋立山。”

　　“我再跟你说说什么叫正刀。外游人以命火作根基，魂武为支脉。法术拳脚你可以一窍不通，但舞枪弄棒这等使兵器的你可得会一种。当然，一些特殊人才除外，我们暂且不说。先说这兵器业艺，观海台会有另外的评价，分为上、中、下三级，而冠以绝名者，是外游人中此类兵器的第一人。”

　　“此外，除去隋立山，我们这还有二十来位的天干，辖管七方世界。枝繁叶茂，背靠这样的大树才好乘凉啊。”

　　陈凛正对贺巍挑了挑眉毛，“我很看好你，所以要不要来我们这里？”

　　贺巍低下眼看上去在思考，许久之后他露出个轻松的笑容，“听起来很不错。不过，很可惜，我现在不太想加入哪一方山头。”

　　“理解理解，初入这行是该小心小心。”陈凛正丝毫不恼，不住地点头。

　　他从上衣的口袋中拿出一枚玄黑色令牌，放在桌上推给贺巍，“你多想一想，若是哪天觉得我这个提议不错，那就用这个叫我，提议长期有效。”

　　陈凛正如此善解人意稍微出乎了贺巍的意料，在梹城听人家传言，他还以为这人是个霸道蛮横的性子，没想到却是相反。

　　他却不知，陈凛正的性子虽谈不上霸道蛮横，但也能说得上冷硬。之所以如今对贺巍这个后入行的晚辈如此态度，除了陈凛正真的十分看好他外，与现下十门上座之间的险峻态势也脱不了关系。

　　在得了贺巍的回答后，陈凛正也不再久留，随便吃了点东西后就草草离开。

　　过了几天，星期三，天上暗沉沉地看不见太阳，贺巍与毕方晟早早地起了床。他们要去鸡颈公路看望一个师父，一个老友。

　　贺巍走之前从地下室的冰柜中翻找出一瓶昂贵的洋酒，年份离如今也算不得远，1960年，日本产的威士忌，听说很有名，去见的那个老头很喜欢。记得老头说过，当年还是个穷酸，在港口背东西时，他就从某个廉价的娱乐小报那看到了这瓶酒的名字，价钱高、名气足，老头就整天眼巴巴地盯着那段文字介绍啃馒头，倒也有滋有味。

　　后来发达了，一个晚上差不多半小时的时间，就能挣个十几万。老头也不管是不是溢价，兴冲冲地买了两瓶。他从来不是个爱喝酒的人，那天他喝了吐，吐了喝，哭着把其中的一整瓶喝了个精光，只剩下如今这瓶。

　　之后曾有人问他好不好喝，老头回答说不知道，但想必是好喝的。后面又过了数十年，等老头真正成了老头时，他跟一个有眼缘的毛头小子说过。

　　说他当年十六岁时，上面有个重病的母亲，下面有两个哇哇大哭的弟弟，都是要用钱的地方。他一天要在港口干九个小时的活，然后四处跑，打三个小时的零工。半点钱都没攒下来，老爹留下的存款反而越来越少。一眼望不到头的日子中，他就是瞅着那瓶东西扛下去的。他那时就想，想着日后要是有一天能喝到，死也值了。

　　毛头小子听过后问他这瓶酒好喝不，老头咧嘴笑笑，好喝，这酒很苦，但越苦越好喝。

　　如今时隔多年，毛头小子打开了剩下的那瓶酒。

　　深琥珀色的液体浇灌在墓碑上，流过黑白照片，延至坟前。

　　当晚，贺巍与毕方晟又醉了。

　　迷迷糊糊间，贺巍感到周身浸入冰凉凉的液体中，向下顺流，不知飘到何处。

　　“时间：公元105X年

　　地点：中国，夔州路。

　　三川口、好水川、定川寨，三场大战俱以北宋失败告终，虽西夏后向赵宋称臣，可举国上下间仍是一片戚戚哀荣。

　　二十四路妖鬼常出，食脑吸髓，杀人取乐。开封府上，见玄龙吞尾，哀鸣卷彻方圆百里。侬氏反宋，于广南西、广南东两路建大南国，疑有神力相助，竟有与北宋相持之势。

　　然外忧内患之中，范仲淹所上《答手诏条陈十事》颇得仁宗欢心，庆历新政艰难维持至今。狄青亦能少得文臣所制，苦苦压住外敌之忧。

　　道教兴隆，仙法在传，时有天师斩妖快事。酷吏虽暴，抓鬼镇府，大小城中可得一时安宁。文人骚客，字画诗词，白纸黑墨间隐有浩然气显。

　　外游人，此北宋非彼北宋，还望小心行事。

　　符令：

　　一、诛杀一只‘大妖’，两只‘大鬼’。

　　二、收集至少一件文人墨宝。

　　（奖励丰厚程度视‘大妖’、‘大鬼’诛杀数量，与文人墨宝收集数量而定）

　　额外符令：

　　一、流传度达到四级‘声名鹊起’。

　　（流传度点数取决外游人行为）

　　二、查明开封府上玄龙吞尾之事

　　回归条件：完成三条符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