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季晨去了皇城司后，

　　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只不过那片片涟漪下，藏着的到底是人是鬼可就不清楚了。

　　当然，

　　除了自纠自查外，

　　他又去了趟“广备攻城作”，也就是大宋专门制造火药的地方。

　　一片开阔的院落中，错落有致地排列着各式各样的工坊和仓库，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与硝石的味道，那是火药特有的气息。

　　工匠们身着粗布衣裳，有的工匠正用石磨细心研磨着矿石，将矿石中的有用成分提取出来，有的将研磨好的火药粉末按比例混合均匀。

　　另外不远处甚至还有一些攻城器械，看的季晨眼睛都直了，毕竟这东西以前都是在电视上看见的，现在看见实物自然是有些惊讶。

　　跟着季晨来的是曾公亮，

　　这还是前几日跟苏颜宁一起吃饭时，她提起来的，关于曾公亮和丁度一起编写的《武经总要》。

　　于是季晨想想，还是叫人唤来了曾公亮一起。

　　剩下曹平跟在两人后面，纯粹就是看个热闹。

　　最近太子殿下频频出入皇城司的事情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再者，曾公亮在来的路上就已经听说太子殿下此番来到广备工程作的原因，所以当下便指挥着人在殿下面前点了一颗黑火。

　　此时，

　　季晨已经被引到安全的位置。

　　广备攻城作中所有的东西都是现成的，曾公亮上前检查了一遍引线的状态，确认无误后，轻轻点燃了引线。

　　火星跳跃，迅速沿着细长的线绳蔓延，发出“嗞嗞”的声响，在静谧的工坊内显得格外清晰。

　　引线燃至尽头，陶罐内积蓄已久的能量瞬间爆发。

　　只听“砰”的一声轻响，

　　黑火在陶罐的束缚下猛然膨胀，随后炸裂开来。

　　一股热浪夹杂着淡淡的烟雾扑面而来，却并未带来预想中的巨大冲击力。

　　火光一闪即逝。

　　爆炸产生的冲击力并不强烈，碎片与尘土四散，陶罐的残骸散落一地，显示着这次实验的真实与直接。

　　季晨望着这一幕，心下已经了然。

　　他沉默着没有说话，

　　随后曾公亮拿来一份记载了黑火的详尽配方，并附注了简要的混合与研磨之法。

　　“殿下，这已经是当前最强劲的配方了。”

　　“嗯。”

　　季晨应了一声，但是那个皱着眉的表情显然是不认同曾公亮的说法的。

　　随后他找人拿来了纸笔，

　　按照现代黑火药的比例来重新计算。

　　写罢后，又叮嘱了下。

　　“木料只要柳木或者是藤木，还有硝石和硫磺的纯度也很重要。”

　　季晨知道这个时候他们制作黑火的原料还不是那么统一，这就导致结果也可能出现偏差。

　　随后，

　　他又跟曾公亮看了其他的火器。

　　至此，

　　季晨心里也有了大概的了解。

　　回去后，

　　季晨在书房里写写画画，

　　本来用的是毛笔，

　　后来实在是看着歪歪斜斜，而且很是耗费时间，

　　所以果断屏退了旁人，

　　只留下苏颜宁在一旁趴着。

　　她前阵子可能受了些风，在家里养了几天，今天才进宫。

　　“身子好些了么？”

　　季晨看着小姑娘的脸色还有点泛白，不放心的问道。

　　“我送去苏府的东西都用了吗？”

　　“唔~”

　　“好多了。”

　　“你都把御医叫来了，真是大惊小怪！”

　　原本就是小小的风寒，搞得那么大的阵仗。

　　季晨便也没再问，

　　然后苏颜宁凑了过来，先是在季晨的下巴处蹭了蹭，

　　看着他的毛笔字捂着嘴又开始笑，

　　“哥哥，怎么都这么久了，你还学不会毛笔字啊？”

　　“晏相就没有说你吗？”

　　季晨耸了耸肩，

　　想起晏殊每次看见自己狗爬的字的时候那副无奈的表情，

　　“估计他已经无语了吧......”

　　刚开始的时候晏殊还会让季晨练练字帖，只不过季晨每天实在是事情太多。

　　抽不出时间来练字，

　　久而久之的，

　　也就算了，将就看吧......

　　季晨琢磨了下后世的一些武器，然后又偏头看了看苏颜宁，

　　“娮娮，武器这块......有背过吗？”

　　他试探着问了问自己老婆。

　　然后果然，

　　收到了一脑袋问号。

　　“没有！”

　　“无！”

　　“背那个干嘛？试卷上不考的！”

　　行行行，

　　好好好，

　　痛失一员大将！

　　没法，季晨只能摸索着思考了几个自己知道的，

　　他先是在纸上写下了“多发火箭”的字样，

　　看的苏颜宁一愣一愣的，

　　“哥哥，火箭？我们现在都可以造火箭了吗？”

　　小姑娘这一看就是跟现代弄混了。

　　季晨摇了摇头，他要是有造火箭的技术，还怕个毛线，

　　一炮直接打到欧洲！

　　“就是同时发射10支箭的弓弩。”

　　“虽然材料和技术上可能有所限制，但可以通过改进火药配方、增加箭矢数量和优化发射装置来尽可能实现多发齐射的效果。”

　　季晨边解释又在纸上写上“守城战”“野战”等字样。

　　然后又写下“水战”

　　“神火飞鸦”等字样的火器。

　　全部都是苏颜宁没听过的。

　　但其实季晨也不一定都记得制作方法，甚至很多他还要自己去试验一下才行。

　　晚上风有些大，

　　没多久，苏颜宁就一直在打喷嚏。

　　小声小声地，

　　“阿秋~”

　　“阿秋~”

　　屋子原本就这么大，她却还想着不要打扰到季晨才好。

　　“晚上没喝药？”

　　“嗯~”

　　小姑娘有些恹恹的抬了抬眼皮。

　　季晨不敢耽搁，

　　连忙放下纸笔，又叫了人把提前熬好的药端了上来。

　　苏颜宁一看那碗里黑乎乎的东西，眉头皱得更深，一张小脸垮着，

　　“哥哥，能不能不喝了？”

　　她轻轻地唤着，声音里带着几分撒娇和恳求，听起来软糯又可怜，仿佛一只受伤的小猫。

　　纤细的手指不安分地从碗边移开，转而轻轻缠绕上了季晨的手臂，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他的皮肤，留下一道道细微而温热的触感，麻酥酥的。

　　“不行！你这药是不是没喝够时间？”

　　苏颜宁点了点头，

　　然后哼唧道，

　　“真的很苦！”

　　说完后又不知想到什么，

　　“哥哥，就不能发展发展药学吗？我也想吃现代的那种胶囊！”

　　苏颜宁偶尔回眸，望向身侧的季晨，

　　朱唇轻启，却似有无尽苦涩凝于喉间，难以言喻。病容憔悴，明眸失去了往日的熠熠光华，转而变得朦胧而含水，晶莹中透着几分委屈。

　　唯一缕弱柳扶风之姿，

　　不免观之心生怜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