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过去，生活条件也比较简陋。

　　大家的房屋大多是这样的筒子楼，或者是赫鲁晓夫楼，没有暖气，没有空调。

　　记忆里只有风扇吱呀地转，和到了冬天时，门卫那边烧火驱寒的味道。

　　大抵，这公安宿舍楼也是如此。

　　程成并不是第一次来这里……

　　当然，以现在的时间来看的话，他应该是第一次。

　　“派出所的啊？”程成在那喃喃自语，好不容易才把这一路跑来的喘气给平复下去。

　　陈曦师兄在一边咧嘴笑了起来。

　　“对啊，不过是老宿舍楼咯，很多叔叔阿姨都搬走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那黝黑的楼道口说道：“走吧，还得爬楼梯呢。”

　　搬走了么？

　　程成抬头看了眼这破得有些过分的楼，也是不由得叹了口气。

　　“分配的住得不舒服，还掏钱买房子，闲的……”他评判了一句。

　　却也是惹得陈曦笑了起来。

　　“你这种说法倒是少见，好些人都说搬出去了才叫享福。”

　　“享什么福，商品楼里楼上楼下都不知道是谁，见了面都不敢说话，这什么享福。”

　　“嗯？你家哪个单位的？”

　　“呃……家里老头在机关而已，不过快要退休了。”

　　“所以你也是大院长大的啊？”

　　“师兄……我们这个破城市，谁不是大院长大的……”

　　“好像也是哦……不过听你这语气，你不喜欢我们这里？”

　　“哪里？这个院子？”

　　两人在楼梯上慢慢走着。

　　灰色的水泥楼梯很是熟悉。

　　墙边那些关于下水道，办证的小广告更是常见。

　　两人的速度都有些慢。

　　倒也不是不想快……而是刚才跑了那么一段。

　　畜生也要缓一缓……

　　“我说这个城市。”陈曦笑着指了指外面。

　　那是万家灯火。

　　那是傍晚炊烟。

　　那是破落和现代化共存的，立于三江之边的，无聊小城。

　　若是过往，程成一定会回答。

　　“喜欢吧……好像也不太喜欢……没有太过特殊的感觉。”

　　之类的话语。

　　但是，今天他唯有沉默。

　　“我倒还是挺喜欢的，慢悠悠的。”

　　陈曦也没有管程成有没回答，他自顾自地笑着说道。

　　而恰是此时，两人是一同停下了脚步。

　　这让陈曦有点意外。

　　“你怎么知道是这层？”

　　“呃……我看师兄你停了我就停了呗……”

　　“哦……”

　　有些疑惑的师兄，掏出了钥匙，拧开了把手，推开了千篇一律的黄色木门。

　　随着陈曦按下开关，灯光填满了大厅。

　　木沙发，茶几，配上那熟悉的吊柜。

　　只能说，就是这种装修风格。

　　不会令人惊喜，却也不会让人失望。

　　那个年代，每个住大院小孩的，统一的家。

　　“嗯？我妈好像还没回来……”

　　师兄在那说着话：“不用脱鞋了，进来吧，我去给你找笔记，你先坐呗。”

　　说罢。

　　师兄便一头转进了自己房间。

　　很快就传来了翻箱倒柜的声音。

　　程成自然是没有乱跑。

　　他保持了基本的礼貌，端正地坐到了木沙发上。

　　然后。

　　那照片依旧是在那里。

　　警服和黑白的色调。

　　是师兄的父亲。

　　程成没有说话，没有发问。

　　只是静静地继续在那等待着。

　　不知过了多久。

　　房间里传来了一声大笑。

　　师兄很快就出到了大厅，然后把一本笔记本塞到了他怀里。

　　“我就说丢床底了，有点脏，你自己擦擦吧。”他又递了张纸过去，然后拉起程成，推了一把：“行了行了，赶紧回学校，跑肯定跑不动了，走回去得花点时间。”

　　他扯着程成是走到了门口，两人迅速穿好了鞋子。

　　锁门离开，一气呵成。

　　如陈曦师兄所言。

　　跑是没办法跑的了。

　　人是有极限的。

　　两人便在愈发暗下来的街道上，走了起来。

　　直到某一瞬间，灯光亮起。

　　未能驱散寒冷，但是总归还是能照亮前路。

　　“程成，真羡慕你们啊……还能在高中待一年。”

　　师兄毫无征兆地开了口。

　　“逃离高中理应是每一个高中生应有的梦想，请师兄不要因为保送了就放弃如此伟大的梦想啊……”

　　“哇，一说到这些话题就很有气势呢。”

　　陈曦哈哈笑了起来。

　　勉强压过了街边的电视声。

　　“保送算不算是好事呢。”

　　陈曦像是在喃喃自语：“总觉得高中就这么结束了有点奇怪，程成，你高中有没有过什么遗憾的事情？”

　　“师兄……我现在才高二，我还有一半的高中悲惨人生……”

　　“也是哦……”

　　“那师兄呢……有没有过什么遗憾……”

　　程成迟疑了片刻，问道。

　　“遗憾？”

　　陈曦攒起了眉头。

　　两人在人行道边上停了下来。

　　毕竟前面是红绿灯。

　　下班高峰期的现在，车可都是踩死油门的。

　　大家都想快点回家。

　　陈曦大概是在思考。

　　任他智商再高，也难以简单回答这个问题。

　　直到那红绿灯再一次变绿。

　　两人迈开脚步时，师兄才咧嘴笑着回答了这个问题。

　　“还处在高中的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他说得缓慢，却是让程成有些不解。

　　“啊？”

　　“身处当下，看山就是山，只有离了这座山，我才知道我会不会怀念这山。”

　　“哇……好高深。”

　　“哈哈哈，我们语文老师上课吹牛逼时说的，我记下来了。”

　　师兄是哈哈笑了两声。

　　带着程成也是笑了起来。

　　“对了，下课我都来不及问其他人，就采访下你吧！”

　　师兄忽然换了个话题。

　　让程成有些猝不及防：“啊？”

　　“今天的课，应该听得懂了吧。”

　　陈曦师兄换上了严肃的表情，看得出，他问得认真。

　　这个问题不需要犹豫。

　　“听得懂了，但是只是我……也不对，我都听得懂，他们应该更没问题。”

　　程成老实回答。

　　让陈曦是又笑了起来：“那就好，不枉我准备了一天。”

　　“师兄你一天都在准备这节课？”

　　“对啊！”

　　“没必要吧……”

　　“什么没必要？认准了的事情，就要做到最好哦！毕竟你不知道……你永远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