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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理念

  平坦的海滩上,混合了多个势力的魔法军,正与恶魔心脏公会的黑袍军交战,魔法阵此起彼伏,爆炸声不绝于耳,在这么密集激烈的战场上,已经完全没有阵型可言,像是两头公鹿角力,巨大的、多节的鹿角已经互相纠缠在一起,无法分开了一样。

  忽然,半空中一道黑影闪烁,很快,海滩上发出“砰”的一声,有什么重重地砸在了沙地里。

  附近的魔法军魔导士壮着胆子走上前看了一眼,顿时吓得脸色苍白、冷汗直流,砸在沙地里的,竟然是鲜血淋漓、浑身是伤、双眼紧闭的鸠拉!

  紧接着,一股强劲如山的气势从天而降,鸠拉的敌人,几乎无伤的布鲁诺特落在了沙地里,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所有魔法军都不由自主地、惊恐地后退,而黑袍军士气大振,都哈哈大笑起来。

  布鲁诺特的鞋底踩在了鸠拉的后背上,盯着他的光头,嗤笑说:“圣十大魔导,也不过如此,我当初还在光明界的时候,拒绝了这个称号,可见是正确的,要是和你这种人一个级别,我是会被嘲笑的。哈哈哈哈——”

  笑声未落,他住了口,双眼眯了起来,看向嶙峋棋布的礁石群,一股不弱于他的威势像是漫漫黑夜中点燃的火把一样,照亮了整片沙滩。

  基尔达斯解开了长袍,露出了金属手臂,凌乱的红发下一双眼珠里透露着战意,他一边走过来,一边说:

  “鸠拉输给你,是因为他本身实力不如你,又要为魔法军争取时间上岸,他能坚持这么久,我对他十分钦佩,这是一个真男人。反倒是你,布鲁诺特,有着强大的实力,不去保护弱小、铲除邪恶,反而加入了暗黑界的一方,以杀戮、战斗为乐,真是让人不耻。”

  “哈哈哈——”布鲁诺特笑着说,“红发、独臂,你就是基尔达斯吧?加入恶魔心脏有什么不对?反倒是混在弱者队伍里的你们,才是奇怪的吧?看啊,你面前就有一个活生生的例子,鸠拉要不是被那些弱者拖累,虽然还是会输给我,但是至少能保留强者的颜面。”

  “所以我才说,我对他十分钦佩,选择站在弱者的一方,要比站在强者那一方容易多了,这是一个随便哪个人都知道怎么选才对自己有利的选择题,可是鸠拉没有犹豫就选择了与弱者一起抗争强者,这就是他比你强得多的地方,我相信,假以时日,他的成就必然在你之上!”

  “哦?是吗?作为前辈,要是有一个后辈能够超越我,似乎也挺不错……可惜,今天就是他的死期了!”

  布鲁诺特一甩发辫,抬起脚,汹涌的魔力汇聚而来,像是海潮大浪一样随着他的脚狠狠地踩下,目标当然是踩碎已经昏迷不醒的鸠拉的头颅!

  这一瞬间,基尔达斯已经飞快地出现在布鲁诺特身前,他的金属手臂死死地抓住了布鲁诺特的腿,为了不让这雄厚的重力落下,他不断地粉碎与分解着这股魔力。

  布鲁诺特起了较量的心思,调集起更多的魔力,像是漩涡一样吸附着周边的一切,如同黑洞一般,然而基尔达斯却能硬生生地抗衡这股力量,并一点一点地在布鲁诺特惊讶的眼神中将他的腿抬起。

  布鲁诺特只好放弃杀死鸠拉,而是挣脱了基尔达斯的手,后退到安全距离。

  他严肃地想:这个男人,如果我不认真对待,会死在他手上。

  基尔达斯警惕地看着布鲁诺特,然后伸手抱起鸠拉,将他交给魔法军的治疗部队,再返回沙地上,布鲁诺特一直静静地等待着他。

  粉碎VS重力,大战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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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恶魔心脏的飞船已经倾覆搁浅在海边,即便船上的核心能够给予人长寿的魔力,它的主人——哈迪斯也毫不在意,盘腿直接坐在了沙地里,他闭着双眼,可是一大片的空地上,竟然没有半个人在,无论是魔法军,亦或者黑袍军,都不敢接近到他的周边。

  半晌过后,哈迪斯忽然高声说:“出来吧。”

  既然被发现了,马卡洛夫只好从树后走了出来,他一边靠近哈迪斯,一边身体快速膨胀,很快就成了巨人之躯。

  哈迪斯睁开独眼,冷笑一声,说:“马卡洛夫,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的魔力只提升了这么一截吗?年老,真的是我们魔导士的天敌啊,你已经在现在这个境界停滞很多年了吧?没有能力在年轻时冲破它,那么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马卡洛夫皱着眉头,问:“你认识我?你是谁?”

  “你已经不记得了吗?”哈迪斯大笑一声,说,“我是普雷希特·盖尔伯格,你的会长之位,还是由我亲自交到你手上的。”

  马卡洛夫怔了怔,仔细辨认起哈迪斯的相貌,随后露出了不敢置信的震惊神情,喃喃说:“是你……真的是你……你怎么会……你怎么能是恶魔心脏的会长?还带着黑袍军,袭击我们的圣地?”

  “我对你们已经仁至义尽了,就之前你们那种状况,恶魔心脏团灭你们绰绰有余,只不过我一直都没有这么做,直到你们公会里那个叫拉莱耶的人出现。”哈迪斯语气逐渐阴沉冷酷起来,说,“他屡次三番地坏我好事,又杀了我这么多干部,难道还想要我饶过你们?”

  马卡洛夫很快恢复了平静,说:“你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位普雷希特会长了,他是不会创立恶魔心脏,多年来犯下这么多屠杀罪行的。拉莱耶做得没有错,只恨我现在才发觉你的真面目!”

  哈迪斯摇了摇头,露出不屑的表情,说:“马卡洛夫,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固执于规则,这也是你落到今天这种下场的原因,年老病痛、魔力逐步溃散,你还能有多少年命?我也曾经和你这样,直到我选择了放下不必要的束缚,这才发觉了魔力的本质,全部来源于黑暗。神,就在黑暗中。”

  马卡洛夫却不去听哈迪斯的胡言乱语,摆好了架势,说:“起来!哈迪斯,我来对付你。”

  哈迪斯冷笑一声,说:“对付你一个,我倒是不用站起来。不过你们有三个人,那我就站起来好了。”

  他话音刚落,树林里不同的地方走出来两个人,一个是拉克萨斯,一个是艾露莎,他们都是刚刚解决了自己的对手,就赶来这边,要对付恶魔心脏的会长。

  艾露莎走到马卡洛夫身旁,说:“会长,我来帮你。”

  拉克萨斯不言不语,目光灼灼地盯着盘腿坐着的哈迪斯。

  马卡洛夫想了想,也不逞强,直白地说:“你们要小心,这个男人很强,恐怕不弱于伊修伽尔四天王。我们三人合力,将他打倒,不要给他在天狼岛上放肆的机会。”

  艾露莎回答:“好!”当即就抽出了天轮之铠下的银色长剑。

  拉克萨斯身上也闪烁着电光。

  哈迪斯打量着这三人,一个垂垂老矣、力有不逮,两个重伤脱力、强行振作,这样的组合,还想要赢我?他缓缓地起身,黑暗的魔力粘连在他的身上,随着他站起来而从地面上被抽离出来,附着到他的身上。

  黑暗魔法,又是黑暗魔法!这种魔法有提升极快的窍门,那就是用人命去填,填得越多,力量越强,因此也散发着极度邪恶的气息。

  马卡洛夫一凛,刚想出手,拉克萨斯就抢先了,他抬起手臂,空中瞬间乌云密布,一道道雷电被引了下来,像是电蛇一样落下,咬向哈迪斯。

  哈迪斯手上没有任何动作,可是空中却忽然出现一顶巨大的伞,雷电触碰到伞面,立刻像是雨水一样被弹开,竟然无法将它穿透,也无法顺着它伞面落下地面。

  拉克萨斯眯起双眼,他对这个状况非常熟悉了,冷冷地说:“反雷电……具现化……”

  “拉克萨斯!”突然,马卡洛夫在他耳边提醒!

  他低头看去,才发觉有数条藤曼从沙地里破土而出,如同肥胖的水蛭一样要黏到他的腿上,马卡洛夫与艾露莎也是遇到了同样的情况。

  三人迅速散开,躲避了近在咫尺的袭击。

  艾露莎有些吃惊地说:“这难道是大树之弧?会长,拉克萨斯,哈迪斯会阿祖玛的魔法,要小心!”

  “阿祖玛?”哈迪斯傲慢地冷笑,说,“岂止是他的魔法,‘炼狱七眷属’的七种失落魔法,外加布鲁诺特的重力魔法,我全都会。不明白吗?黑暗是魔法的本质,只要掌握了黑暗魔法,深入黑暗,就能触类旁通、举一反三,所有魔法都能轻易学会精通!”

  马卡洛夫三人吃了一惊,随后就看到哈迪斯走向了他们。

  三人对视一眼,有默契地一起出手,巨人之拳、灭龙雷电、换装刀剑,不吝惜也不保留,全都招呼到哈迪斯身上。

  哈迪斯完全不慌张,他的黑暗魔法、重力魔法、时间之弧、大树之弧、具现之弧、人性从属、丑时降临、罪恶之情、火之灭神轮番上阵,九种不同的魔法强度参差不平,但是用来对付马卡洛夫三人,却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二十几招过去,哈迪斯近乎无伤,而受伤严重的拉克萨斯、艾露莎狼狈不堪,已经有些支撑不下去,只是不愿意让马卡洛夫一个人面对强敌,靠着最后一点信念强行和哈迪斯对拼。

  马卡洛夫担忧地望了两人一眼,然后又专注地与哈迪斯对战。

  哈迪斯却能一心二用,一边用九种强大魔法对付三人的攻势,一边点着头说:“还算不赖啊,马卡洛夫,你找到了两个好苗子,他们就是拉克萨斯和艾露莎吧?可惜啊,你误人子弟,如果让他们早早遁入黑暗之道,现在他们的成果,说不定就能赶上我了。可惜啊。”

  他说着说着,用上了黑暗魔法中的天照二十八式,威力又上了一个台阶,艾露莎终于抵挡不住,首先被击飞出去,软倒在沙地上,挣扎了半天都爬不起身来,显然是腰部和腿部的骨头断了。

  马卡洛夫与拉克萨斯面对的压力越发大,眼看这样下去就是各个被击破的结局,马卡洛夫只能狠下心,说:“拉克萨斯,帮我争取一分钟时间!”

  “知道了!”拉克萨斯冷静地答应下来,即使接下来要独自面对恐怖的哈迪斯,他也没有半点退缩的意思。

  马卡洛夫从战斗中脱离,来到空地上,开始蓄积魔力:“妖精的法律……”

  如果是强盛时期,他能先给自己制造一个三柱神的防御魔法阵,但是现在已经顾不了这么多,只能将剩余的所有魔力全都灌注在这个超魔法当中,这是他们获胜的唯一希望。

  “原来如此。”哈迪斯望了一眼,就知道马卡洛夫要做什么,毕竟这个魔法,可是他教给马卡洛夫的,他一边摸着下巴的白胡子,一边单手应付拉克萨斯的攻击,说,“困兽犹斗,就是这个意思吧?只是,你的孙子,还能撑多久呢?”

  “我还能和你这样打上一百年。”拉克萨斯毫不退让地说,实际上他的魔力将近枯竭,现在的力量恐怕连马卡欧都能打倒他,他只是像是一个在沙漠中的饥渴之人,竭力地要从沙土里刨出水来。

  哈迪斯再一次深深地打量了眼前的人,说:“你的资质很不错……算了,我给你一个机会,今后跟着我,我会教你上乘的魔法,正好恶魔心脏现在急需补充干部,你会是新的炼狱七眷属,那位艾露莎实力也不错,当七眷属也很不错,新的七眷属之首,就在你们两人之中挑选了。”

  拉克萨斯的回应是他的狂暴伏特,将哈迪斯引以为傲的胡子烧焦了一些。

  哈迪斯阴沉下来,终于认真出手,一招黑暗天照,一招重力无形,拉克萨斯从口中喷出一滩血,再也站立不住,直挺挺地倒下。

  “哼。”哈迪斯踏过拉克萨斯的躯体,走向马卡洛夫。

  马卡洛夫看了拉克萨斯一眼,眼神复杂,又继续蓄积魔力。

  哈迪斯说:“马卡洛夫,我教过你多少遍了?像这种超魔法,最忌讳的就是三心两意,你虽然表面装作冷静,但是你还是因为孙子重伤倒下、生死不明而慌张了。证据就是你的妖精法律还没有蓄积到顶峰,是残缺的、散逸的。”

  马卡洛夫咽了一口唾沫,强作镇定,哈迪斯每靠近一步,他的压力就大一分,可是他依然在蓄积必要的魔力。

  “马卡洛夫,我来再教你一遍吧,什么是超魔法,而不是这种徒有其表的东西。”哈迪斯摇了摇头,伸出了双手,狂暴的魔力开始蓄积。马卡洛夫震惊地发现,他辛辛苦苦积聚的魔力,竟然被吸附了过去,一瞬间就没了三分之一!

  马卡洛夫知道不能再等了,立刻释放了魔法:“妖精的法律!”

  光芒如炮,轰然直去,粉碎着道路上的一切。

  哈迪斯不慌不忙,黑暗的魔力直冲云霄,汇聚了无穷无尽的杀意,他很快就完成了自己的这招超魔法:

  “恶魔的法律!”

  黑暗像是潮水一般涌来,瞬间就将光芒包裹在内,马卡洛夫的光就像是置身于混沌宇宙中的一颗恒星,竭尽全力地发光发热,却被暗黑一点一点地吞噬!

  最后,光消失了,马卡洛夫脱力倒下,半跪在地上,汹涌的黑暗朝着毫无防备的他袭来。

  他抬起头,心想:这就是我的结局?不甘心啊,我的孩子们能活下去吗?今后他们会面对什么?就这样死去,我不甘心啊!

  忽然,一只手伸了过来,抓住了矮小的马卡洛夫,将他提了起来,然后转瞬间,马卡洛夫眼前的景象就变了,这里不是刚才战斗的沙地,而是他们妖精尾巴之前的营地,现在成了魔法军的治疗基地。

  拉莱耶将马卡洛夫放下,让他和艾露莎、拉克萨斯都躺在病床上,由魔法军的魔导士为他们治疗。

  原来,刚才是他赶到,先救走了艾露莎和拉克萨斯,再救走了马卡洛夫,他的瞬间传送魔法在这里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对不起,我来迟了。”拉莱耶说,“会长,艾露莎,拉克萨斯,你们先休息……接下来交给我吧。”

  马卡洛夫缓了一口气,笑骂道:“你小子,来得太晚了吧?只是……你一个人,对付得了他吗?”

  “放心吧,会长。”拉莱耶现在说的话,不知道为什么,让人有种莫名的安心感。

  艾露莎吃力地说:“拉莱耶,要小心,他会很多种魔法,包括了黑暗、重力以及炼狱七眷属的七种失落魔法。”

  拉莱耶点着头,说:“我知道,没关系的,那些魔法只是不同的招式,看着越多越唬人,但是万变不离其宗,它们的本质没有太多区别。他会的,我也会。”

  艾露莎听他这么一说,终于放下心来,身上持续的伤痛让她昏了过去。

  拉克萨斯只是斜斜地看了拉莱耶一眼,然后就闭上了双眼,保持着沉默,等待魔导士的救治。

  马卡洛夫伸出已经形同枯槁的手指,抓在了拉莱耶的胳膊上,他感觉到了,拉莱耶已经踏入了新的世界,那个世界他只能仰望,而拉莱耶已经能与哈迪斯一战。

  “去吧,拉莱耶,要赢啊。”

  拉莱耶点了点头,马卡洛夫松开手,拉莱耶顿了顿,在原地消失了,转瞬间,他就回到了刚刚的沙地战场。

  哈迪斯仍旧站在那里,根本没有离开过,他笑着说:“我还想着,你要多久才会回来,你一定就是拉莱耶吧?我见过的年轻一辈中,已经没有人能与你抗衡了。可惜你杀了我那么多干部,否则我一定要你当我的继承者,可惜了啊。从前的我……”

  “我对你的过去已经不感兴趣了。”拉莱耶摆出了战斗的架势,说,“我对你的理念也不感兴趣。我坚信的变强之道,是在与强敌的死战中提升,以及平时锻炼的日积月累。你积聚的力量,只是没有打好地基的高塔,建得越高,倒得越快。”

  “理念之争,是吗?”哈迪斯皮笑肉不笑,随后走向了拉莱耶。

  黑暗仿佛笼罩了这个世界,不过拉莱耶见识过更深邃的黑暗,对此倒是不以为意,他藐视着哈迪斯的理念,但对与哈迪斯作战却严阵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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