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至空中飘落,细小的黑
男人趴在地上,周遭一切静寂听不到一点声音,他抬起头,尘土像雪花,极安静地在他眼前落下。
爆炸使马里科暂时失聪,连耳鸣声都被剥夺了,双手的力量稍有恢复,他在雾间吃力地起身。飘舞着的螺旋状黑雾环绕周遭,这里一片寂寥,感觉就好像置身深夜的暴风雪荒原。
“嘿?”他试着喊出声,“两位还好吗?”没有动静,连自己的动静都没有,失聪还没结束,他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两位?”他加大音量,一条腿犹豫地向前迈出。还是没有声音,心跳、呼吸、空气流动,全部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没有一点声音,仿佛回到开天辟地之前。
他开始感觉到恐惧了,一种源于基因,对孤独的恐惧。“钴蓝!”他慌张向前,腿还由于无力而踉跄一步,男人不断地向四周左顾右盼,“你们在哪!”
一个可怕的想法在他脑中跳出,爆炸规模并不小,他们会不会......不可能,他将之否决,我是离爆炸最近的人,他们不可能会有事的。
“钴蓝!”他再一次大喊,“你们在……”像被一下剥夺了力量,他突然失力跪倒,耳鸣的嗡鸣在这时姗姗来迟。
男人喘着粗气,他跪坐在战场中央。
该死,靠,他妈的……心中的情绪翻涌,他想骂些脏话宣泄,但稍张嘴后却什么也吐不出。他发现自己骂不出口,他发现自己并怪罪不了任何人,事到如今,他发现自己的一切都是在咎由自取。
他觉得,愧疚。
“不……”他轻轻地吐出一个字。
耳鸣随着时间愈演愈烈,很快就震耳欲聋,马里科闭上眼,闭眼的一瞬他便感到了疲惫。意识恍惚,这也许是因为残留的毒素,或者,只是单纯因为他想睡一觉。
作梦的感觉有多爽来着?他皱起眉头,紧接着睁开眼。
半截断裂的触手正在地上燃烧,马里科挣扎着起身,他还有事要做。
马里科.雷蒙德站在一片燃烧着的废墟之中,他看着眼前环绕着的迷雾,接着深吸口气。
马里科集中精神再次喊道:“钴蓝!”
“我们在这!”
男人立刻转身,一个少年的身影从雾中浮现,两人视线对视。
“终于找到您了,”嗡嗡声还在耳边持续,少年的话他听得不是很清楚,“我有回应您的呼喊,”少年说着,“但您似乎没有听到,灰尘太重了,我根本看不到您。”
他小跑到马里科身旁:“您还好吗,先生?”
男人有些迷糊,他愣愣地点点头,卡尔的表情一下放松下来。
“钴蓝小姐正在另一边,您一直在喊她,但她被触手缠住了过不来,而且顺带,”卡尔眨眨眼,“我都没有听到您喊我的名字呢。”
爆炸掀起的尘雾逐渐平息,三人聚在怪物的尸体旁,纵然疲惫不堪,但马里科依旧站着,他心有余悸地看着那已经被烧得焦黑的怪物。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男人皱起眉头,“异化兽?”
“不像,”钴蓝摇头,“我看不出来这是由什么生物异化的,我想,它更可能是一只原生物种。”
“原生物种?”马里科不解,他从没听过这个概念。
“艾达星不是我们人类的母星,”钴蓝开始解释,“为了让殖民者适应生态,地表上的生物都是结合了地球与艾达生物的基因杂交而来的,大多原生物种都在联邦时期被改造完毕了,除了某些极端环境下的少数。”
“看来,能被货真价实的外星怪物吃掉的机会也不常有啊。”卡尔调侃道。
“你要再这么胡来,那出事是迟早的!”钴蓝将目光转向,声调突然变得咄咄逼人,“我刚才出发时明确警告过你,要你别过来,好好在一旁站着,你回答好,你撒谎了。”
“特殊情况,你已经被击倒......”卡尔使着辩解。
“但我事先并没有向你说明这特殊情况你该采取的行为,”钴蓝打断少年,“我本人也完全没有请求过你的协助,你怎么能代表我的意志,打乱我的计划。”
钴蓝的措辞非常礼貌,但从神态与腔调看,她似乎怒火中烧。
女子的怒火来势汹汹,却又来路不明,她嘴上说是怪于鲁莽,但心里似乎又有另一个原因。卡尔蒙受冤屈,他闭上嘴,但不满都写在了脸上。
“我知道了钴蓝小姐,”他妥协了,“下一次我会......”
“没有下一次了。”钴蓝毫不犹豫地打断卡尔,紧接着又毫不犹豫地对他开口道。
“我现在正式告知你,你被开除了。”
马里科在一旁瞪大眼,他惊愕地张开嘴,表情就像星球爆炸了一样。
“无论你的想法是什么钴蓝,小姐,”马里科忙横插一脚,“卡尔刚才都救了我们一命,你这样过河拆桥可不厚道。”
“你所任职的单位是商会,而不是重工,你没有资格对我评头论足。”钴蓝甚至连正眼都不愿多瞧他一眼。
“没有资格?”马里科诧异起来,长这么大还没有人这么和他说过话,“你怎么敢!”
钴蓝马里科针锋相对,几乎要吵起来,但奇怪的是,在这当下,身为当事人的卡尔却显得异常平静,他只是略微低下头,接着轻轻地,不比平日里响亮多少地叹了口气。
“先生,”卡尔拉住了马里科,那双平静的蓝眼睛抬头看向他,“马里科先生,不必。”
他接着扭头看向钴蓝,石洞里安静下来,两人四目相对,琥珀色的眼睛与天蓝色融合。
“那你希望什么。”他开口了。
“你不是我的助手了,”她开口,“你也没有必要无论在哪,都跟着我了。”
“这里安全,”钴蓝语气淡薄,“留在这里。”
安全?卡尔咧嘴一笑,“那你呢,独来独往,把所有事情都扛在肩上?”
“这跟你无关。”钴蓝前进一步,两人鼻尖几乎都碰在一起。
“我十四岁就在荒原上求生了,”钴蓝盯着他的眼睛说道,“独自一人,我所经历的你根本无法想象,你真的以为凭几碗汤就能让我死心塌地?”卡尔凝视着钴蓝眼眸,目不转睛,他这才注意到其实那琥珀色中还掺了些深红。
“我不需要你,”钴蓝说着,“现在是,未来也是,我一个人更有效率。”
“待在这里,”她再次重复,“别走出我画的圈。”
说毕,钴蓝扭头,她转身就走只留下卡尔与马里科两人。
“嘿。”卡尔看着女子远去的背影突然开口,钴蓝立刻随之停下。
“我知道我没有经历过那些你所经历的,但是,”卡尔看着钴蓝的背影,“我会在这等,等你回来。”
钴蓝站着,一半的背影没在黑暗中,马里科的手电只能隐约照亮她那件白色外套与那扎成一只的蓝色单马尾。女子背对着两人,一言不发,接着大步向前,孤身走入黑暗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