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黄金树之章(其十五)
面具男子眼底的戏谑瞬间被暴戾撕碎,被戳中最痛处的他喉间滚出一声怒喝,手腕猛地翻拧,漆黑长剑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横扫而出。剑身上缭绕的深渊魂力翻涌成墨浪,所过之处连空间都被划开细碎的黑色裂痕——这一剑凝聚了他十成力道,恨不能将眼前这个性情大变的龙梦逸当场劈成两半。
“龙梦逸”身形纹丝不动,甚至连眼神都没半分波动,只手腕轻转,冰蓝长枪斜斜一挑,枪尖精准点在漆黑长剑的剑脊最薄弱处。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炸响,狂暴的冲击波呈环形扫开,将地面的金叶与冰屑掀得漫天飞舞。冰蓝长枪上的极致寒意顺着剑脊爬进面具男子的经脉,冻得他整条手臂瞬间发麻,握着剑柄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僵住,连魂力运转都迟滞了半拍。
不等他收招变势,“龙梦逸”左手已然虚抬,掌心骤然亮起一道古朴的青绿色光芒。光芒里,一柄通体青碧的长剑凭空凝现——剑身布满岁月侵蚀的斑驳纹路,剑脊刻着模糊的上古符文,剑刃萦绕着一层淡青色火焰,正是苍炎古剑。那火焰不似凡火灼人,反而带着温润磅礴的生命气息,连周围翻涌的深渊黑雾都被它燎出一片清明,不远处的黄金古树枝叶也随之轻轻震颤。
他手腕一振,苍炎古剑带着清越的龙吟挥斩而出。一道凝练的青绿色剑虹划破长空,所过之处空气泛起草木抽芽的涟漪,深渊魔气如同冰雪遇骄阳般迅速消融。这一剑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却带着上古神兵独有的厚重威严,直直劈向面具男子的面门。
面具男子脸色骤变,急忙横剑格挡。青绿色剑虹狠狠砸在漆黑长剑上,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顺着剑身撞来,他喉间涌上一股腥甜,硬生生咽了回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踉跄后退,脚下冰面被踏出一个个深坑,裂纹像蛛网般蔓延开去。
踉跄间,他余光扫过身后巍然矗立的黄金古树,眼底骤然闪过一丝癫狂的贪婪。他猛地抬手,五指成爪朝着古树虚抓,无数漆黑如墨的深渊触手从掌心暴射而出,狠狠扎进古树粗壮的枝干,如同饿极的毒蛇般疯狂吮吸着其中磅礴的生命本源。
他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原本纯粹死寂的黑色魂力,与掠夺来的金色生命之力在体内疯狂冲撞、交织。身体表面浮现出诡异的对称纹路:左半边缠满翻涌的魔气,皮肤泛着冰冷的死灰;右半边流淌着耀眼的金色流光,血管里仿佛有金色岩浆在奔腾。从发梢到指尖,皆是一半墨黑、一半鎏金,连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眸,都变成了一黑一金的异瞳。毁灭与生机两种本应水火不容的力量,竟在他身上拧成了一种危险到极致的平衡,散发出的气息比之前暴涨数倍,压得人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目睹这惊天异变,“龙梦逸”依旧面无表情,无喜无悲,仿佛眼前的力量暴涨不过是过眼云烟。唯有身后缓缓转动的阴阳太极虚影骤然提速,黑白二气绞缠成涡,连周围的时空都泛起了细碎的涟漪。他手上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左手紧握苍炎古剑,指尖轻轻拂过布满符文的剑身。
刹那间,数种截然不同的元素之力从他体内奔涌而出,顺着指尖汇入古剑:极致之冰化作冰蓝纹路螺旋缠上剑脊,凝结出细碎的冰晶;苍炎本源的青绿色火焰顺着剑刃流淌,温煦却带着净化一切的力量;曜金色的神帝之力凝成星芒点缀其间,锋芒毕露;最后一丝朱雀真火绕上剑尖,化作赤红光带微微跳动。四种力量完美相融,没有半分冲突,反而相互增幅,让整柄古剑都散发出五彩斑斓的璀璨光芒,剑刃周围的空间都因元素的狂暴而微微扭曲,发出滋滋的轻响。
“龙梦逸”手腕一振,苍炎古剑带着撕裂天地的威势横空挥斩。一道数丈长的彩色剑气破空而出,所过之处,寒冰冻结了地面翻涌的黑雾,火焰灼烧着残留的邪祟,金光净化着四散的魔气,苍炎自带的草木之力则抚平了被破坏的地面。四种力量层层叠加,汇成一道无可匹敌的元素洪流,带着毁天灭地的声势,直直朝着有着半黑半金魂力波动的面具男子劈去。
面具男子嘶吼着将双生力量拧成黑金色护盾,元素洪流撞上的刹那,整片空间都剧烈震颤,黑金色护盾寸寸龟裂,他半边身子被余威扫中,金黑两色血液混着喷溅。
不等他喘息,“龙梦逸”身形一晃,冰蓝长枪如毒蛇出洞直刺心口,苍炎古剑紧随其后划出十字斩,阴阳太极虚影锁死所有退路。面具男子被逼得疯魔,猛地扯断深渊触手,将剩余的黄金古树本源全部引爆,黑金色能量风暴席卷而来,绞碎了漫天金叶。
“龙梦逸”眼神终于动了一丝,将阴阳二气尽数灌入双兵。长枪横挡卸去风暴之力,古剑则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劈向他眉心那道黑金色的力量交汇点——那是他强行融合两种力量的唯一破绽。
“噗嗤!”
古剑刺入半寸,面具男子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体内失控的力量开始疯狂反噬,外界的能量也在不断被其吸收。
“龙梦逸”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神情,连眼底的波澜都未曾泛起半分。他只是淡淡侧过头,看向不远处的冰帝,没有说一个字。
只是一个眼神交汇,冰帝便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她轻轻点头,伸手扶住身旁脸色苍白的古月,又对远处惊魂未定的史莱克众人打了个手势。“我们走,离这里远一些。”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带着众人缓缓退向黄金古树的边缘,将战场彻底留给了两人。古月回头望了一眼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背影,咬了咬唇,最终还是跟着冰帝离开了。
待所有人都退到安全距离,“龙梦逸”才缓缓转过身,重新看向瘫坐在地上、浑身力量失控的面具男子。他缓缓抬起双手,身后的阴阳太极虚影骤然放大,几乎遮蔽了整片天空。一股纯粹到极致的本源神力从他体内缓缓释放而出,没有半分攻击性,反而带着一种包容万物的温和。
黑白二气如同温柔的潮水,缓缓包裹住面具男子失控的身躯,将他体内残存的深渊魔气一点点剥离、净化。面具男子起初还在疯狂挣扎,嘶吼着想要挣脱,但当那股温和的力量渗入他的经脉,抚平了他体内狂暴的能量乱流时,他的动作渐渐停了下来。他身上半黑半金的诡异纹路一点点褪去,左脸那道狰狞的疤痕也淡了许多,眼中的疯狂与恨意慢慢消散,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茫然。
随着净化的完成,“龙梦逸”身前的空间开始微微扭曲,一道深邃的时空漩涡缓缓旋转着出现,漩涡中闪烁着点点星光,连接着未知的时空。他指尖微动,体内的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灵之力同时觉醒,青、白、赤、黑四色光芒从他体内奔涌而出,化作四道流光,缓缓融入面具男子的体内。
这四股力量没有伤害他分毫,反而化作一道稳固的屏障,包裹住他的灵魂,护住他在时空穿梭中不受损伤。“龙梦逸”轻轻一推,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将面具男子推向时空漩涡。
面具男子下意识地回头,看向那个站在阴阳太极虚影下的身影。他的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他以为自己会被彻底斩杀,以为万年的执念最终只会换来灰飞烟灭的结局。他看着“龙梦逸”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终所有的不甘、怨恨、震惊与释然,都化作了一句沙哑而真诚的:
“谢谢。”
“龙梦逸”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面具男子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被时空漩涡彻底吞噬。漩涡缓缓闭合,仿佛从未出现过。
时空乱流之中,面具男子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变得越来越轻,那些因常年修炼深渊力量而留下的暗伤一点点愈合,脸上的疤痕彻底消失,连年龄都在时光之力的作用下不断逆转。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刺眼的阳光让他微微眯起了眼。
他站在一片熟悉的山坡上,脚下是嫩绿的青草,远处是连绵的青山。身上穿着干净的少年魂师制服,双手纤细而有力,不再是那双布满老茧、沾染过无数鲜血的手。
“怎么啦?发什么呆呢!”一个清脆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他猛地回头,看到一个面容清秀、有着一头粉蓝色长发的男生正笑着朝他挥手,背上背着一个小小的魂导器背包。“快点快点,再不走就赶不上前往星罗帝国的魂师大赛了!大家都在等你呢!”
看着眼前那张熟悉的、充满朝气的脸,感受着身边温暖的阳光和清新的空气,少年的眼眶微微湿润了。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年轻而干净的手掌,紧紧握成了拳头。阳光洒在他的脸上,映出少年人独有的清澈与坚定。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这一次,我必定逆转未来。
这一次,我不会再失去任何人。
“龙梦逸”静静望着时空漩涡彻底闭合,周身的阴阳太极虚影如同被风吹散的云烟般骤然消散,冰蓝长枪与苍炎古剑同时化作点点流光,没入他的体内。
下一秒,极致的虚弱如同潮水般从四肢百骸涌来。
他的膝盖猛地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原本挺直如松的脊背瞬间垮了下来。脸色白得像一张纸,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额头上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刚才强行催动本源神力净化深渊魔气,又调动四灵之力赠予面具男子,早已将他这具临时掌控的身体抽干,此刻反噬袭来,连站着都成了奢望。
“你这家伙是不是疯了!”
话音未落,一道冰蓝色的身影已经如同闪电般冲了过来,几乎是在他摔倒的前一秒,一把捞住了他的胳膊。冰帝的脸上满是怒容,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嘴上骂骂咧咧没个停:“一次性耗空本源神力和血脉之力,你不要命了?逞什么英雄!刚才怎么不干脆把自己也一起扔进时空漩涡里!”
可她嘴上骂得凶狠,手上的动作却轻得不能再轻。她小心翼翼地将龙梦逸半扶半抱起来,冰凉的指尖触到他滚烫的额头时,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另一只手连忙探向他的脉搏,感受到那微弱而紊乱的跳动,眼底的怒意瞬间被更深的慌乱取代。
“龙梦逸”抬起头,那双原本古井无波的眼眸已经蒙上了一层水雾,清明渐渐被涣散取代。他看着冰帝紧蹙的眉头,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后怕与担忧,嘴唇轻轻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或许是道歉,或许是安慰,又或许是一句跨越万年的问候。
可还没等任何声音发出,体内最后一丝支撑着他的力量便彻底消散。四灵纹路从他的脖颈处缓缓褪去,属于那个古老灵魂的气息如同退潮般消失不见,他的头一歪,彻底失去了意识,重重靠在了冰帝的怀里。
看着怀里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的少年,冰帝的骂声戛然而止。
周围只剩下黄金古树叶子飘落的沙沙声。
她的声音一点点低了下去,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尾音微微发颤:“太混蛋了……总是这么自以为是……明明我们都可以帮你的……”
她的手紧紧攥着龙梦逸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松开又握紧,握紧又松开,反复了好几次,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汹涌的情绪。最终,她还是忍不住低下头,看着少年苍白干裂的嘴唇,狠狠地咬了一口。
力道不重,却带着积攒了许久的委屈、后怕,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藏了万年的心意。
温热的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在龙梦逸的嘴角,混着淡淡的血腥味,带着一丝咸涩。她抱着怀里昏迷的少年,将脸轻轻埋在他的颈窝,感受着他温热的呼吸,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只有自己能听见:
“下次再这样……我真的再也不理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