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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6章 -娜娜莉·圣灵之地

  那条路很长。

  黑斗篷的人走得不快,像故意让她跟得上,又像故意让她一路都不敢松懈。

  他们不让她说话。

  她一开口,身后就会有一只手按上她的后颈——不是用力,却冰冷得像在提醒:你不是人,你是东西。

  她在夜风里咽口水,胃一下一下抽着疼。

  走到后半程,她甚至开始幻想——只要能吃一口热的,哪怕是给狗吃的也行。

  然后她真的闻到了热气。

  不是家里锅里蒸米饭的味道,而是一种黏腻、发腥的热。

  像铁锈泡在温水里,又像潮湿石壁上长了霉,霉里混着……某种难以言说的甜。

  她的脚步停了一下。

  带路的人回头看她一眼,那眼神仍温和,却像在看一只要进屠宰场的小羊。

  “到了。”他说。

  “……这是哪里?”她嗓子干得发哑。

  “家。”他回答得轻飘飘,“从今天起,你的家。”

  她想问更多,可下一秒,前方的黑暗被推开——

  一扇门,门后不是屋,而像是被挖空的地底。

  石阶向下,灯不是灯,是一排排幽绿的魂火,悬在墙上,照出狭窄的通道。

  通道尽头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

  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喘,有人在求。

  娜娜莉浑身起鸡皮疙瘩。

  她抱紧铃铛,铃铛贴着胸口,像贴着她最后一点“我是我”的证明。

  带路人回头,依旧温柔。

  “别怕。”他还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像在哄孩子。

  “只要你听话,就不会痛。”

  她像被这句话骗了一瞬。

  直到那扇门在她身后“咔哒”一声——

  锁上。

  温柔也在同一刻锁死。

  带路人站直身体,声音仍轻,却彻底没了温度:

  “编号。”

  旁边立刻有人应声,像训练过无数次:

  “新货,女童,武魂铃铛,魂力未觉醒或极弱。”

  “新……货?”娜娜莉脑子一空。

  带路人看都不看她,只抬手把斗篷一掀。

  幽火标记在胸口一闪,他像换了一个人,笑意仍在,却是捕食者的笑。

  “你以为我们是慈善会?”他反问。

  “你以为世上有免费床、免费饭?”

  娜娜莉嘴唇发抖:“你、你说过……说过会教我变强,会让我不被欺负,还、还说——”

  “还说会让你见到光?”

  他终于低头看她,像终于肯施舍注意。

  他弯腰,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不大,却让她疼得眼泪立刻冒出来。

  “笨得可爱。”他重复了之前那句话。

  “你真以为,‘光’会为了你这种垃圾,留下些什么?”

  娜娜莉浑身一颤。

  那句“垃圾”像一把锈钉,钉进她心口。

  她想后退,可身后有人一脚踢在她膝弯。

  她“扑通”跪倒在地。

  铃铛磕在石阶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那声音本来该是她唯一能用来安慰自己的东西。

  可此刻,那声响在地底回荡,反而像在告诉所有人:

  这里又多了一件能用的器具。

  “带下去。”带路人淡淡道。

  “第一天,先让她看清楚规矩。”

  有人拎起她的后领,像拎一只小兽。

  她挣扎,手指死死抓住铃铛。

  抓得太紧,指甲翻起,血丝在掌心里渗出来。

  她哭着喊:“我会听话的!我会听话……别、别这样!”

  没有人回答她。

  她被拖进更深处。

  越往里走,声音越清晰。

  她终于看见了——

  石室一间连一间,铁栏像牢笼。

  牢笼里有孩子,和她差不多年纪。

  有的缩在角落,眼睛空空的;有的被捆在柱子上,嘴里塞着布,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咽;

  还有更小的,甚至在发烧,额头滚烫,身上却只盖一块发潮的破布。

  娜娜莉整个人僵住。

  她以为自己惨。

  可这里的“惨”,是被制度化的——

  不是某个人坏,是所有人都默认人命不值钱。

  拖她的人停在一间石室前,把她往里一扔。

  她摔在地上,膝盖火辣辣。

  石室里还有两三个孩子,全都躲得远远的,用一种麻木又警惕的眼神看她。

  门“砰”地关上。

  外面的人说:

  “新来的,先饿一顿。让她知道代价。”

  娜娜莉趴在地上,鼻尖贴着潮湿的石面。

  她想哭,又觉得哭没用。

  她想爬起来,又觉得腿软。

  她那一瞬间终于明白:

  她不是来学“变强”的。

  她是来学“怎么活下去”的。

  在一群畜生手里活下去。

  ……

  第二天,她被拉出去。

  不是被叫出去,是被拽出去。

  石室外是一条更宽的通道,通道尽头是一个像祭坛一样的圆形大厅。

  大厅中央画着复杂的黑色纹路,纹路像血管一样延伸,爬上墙壁。

  幽火照着那些纹路,让它们像在呼吸。

  娜娜莉被推到圆阵边缘。

  她抬头,看见一个高台。

  高台上站着几个人,黑斗篷、黑面具。

  他们看向她的眼神,像在看实验材料。

  “铃铛武魂。”

  一个声音响起,沙哑、冷淡。

  “会安抚?”

  娜娜莉嗓子发紧:“我、我以前……它会让人心里不那么怕。”

  “很好。”那人说。

  旁边有人把一个孩子推了出来。

  那孩子比娜娜莉还瘦,手腕上有旧伤,眼神涣散。

  他被按在阵中央,像按住一块木头。

  娜娜莉心脏猛地一跳:“你们要做什么?”

  没人回答她。

  回答她的,是那句轻飘飘的命令:

  “摇铃。”

  娜娜莉愣住:“……什么?”

  “摇铃。”那声音重复了一遍,毫无耐心。

  “把你那点玩意儿用出来。让他安静。”

  娜娜莉看着阵中央的孩子。

  那孩子在发抖,像在害怕什么,可他甚至没有力气挣扎。

  她的手指扣紧铃铛。

  她想起自己被踢、被抢、被饿。

  她想起昨晚那句“先饿一顿”。

  她更想起那个“温柔的人”说的:听话就不会痛。

  她太笨了。

  笨到在这种地方还会信一句话。

  于是她颤着手,摇了摇铃铛。

  铃声很轻。

  清脆,却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

  铃声荡开,阵中央的孩子果然安静了一点。

  他的肩膀不再那么抖,眼皮也垂下来,像要睡过去。

  娜娜莉心里一松。

  她几乎要以为——这只是让他睡一会儿。

  可下一秒,那高台上的人抬手。

  一道黑光落下,直接砸进阵中央孩子的胸口。

  孩子猛地弓起身子,像被什么从内里扯住。

  他张嘴想叫,却只发出嘶哑的喘。

  娜娜莉瞳孔骤缩:“你们——!”

  “继续摇。”那声音冷冷道。

  “别停。”

  娜娜莉手腕发抖:“你们在害他!”

  “害他?”高台上传来一声嗤笑。

  “他是材料。你也是。”

  “材料不需要‘疼不疼’。”

  娜娜莉脑子轰的一声。

  她想停。

  可身后的人一脚踢在她背上,把她踹得往前扑。

  有人掰开她的手指,强行把铃铛按在她掌心。

  “摇。”

  “摇到他‘净化’干净为止。”

  娜娜莉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她摇铃的手抖得像要断了。

  铃声一声一声荡开。

  阵中央的孩子喘得越来越弱。

  而那些黑色纹路像真的在“吸”,吸走他身上某些东西。

  娜娜莉终于听见一个词——

  从旁边几个邪魂师的私语里冒出来,轻飘飘的:

  “怨念够了。”

  “再压一点,污染就能进武魂。”

  “这种铃铛最适合做引子。”

  污染。

  那词像脏水,泼进她耳朵。

  她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铃铛忽然一烫。

  不是热,是一种阴冷的灼。

  像冰里藏着针,把她掌心扎穿。

  她“啊”地一声松手。

  铃铛却像黏住了她的皮肉一样,甩不掉。

  下一刻,她看见铃铛表面——

  原本干净的金属光泽上,浮出一缕一缕细细的黑线。

  黑线像虫,钻进纹路里,往里爬,往她的魂里爬。

  她胃里翻江倒海。

  她想吐,想尖叫,想逃。

  可她只能跪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黑线一点点把铃铛染深。

  阵中央的孩子终于软倒下去。

  有人不耐烦地踢了踢他:“死了?”

  另一个人摸了摸颈侧:“没。还吊着。”

  “很好。”高台上的声音淡淡的。

  “让他活着。活着才会继续生怨。”

  娜娜莉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像被雷劈。

  活着不是恩赐。

  活着是工具。

  她的眼泪掉在铃铛上。

  铃铛没有变干净。

  黑线反而更明显了一点。

  她终于崩溃地哭出来:“不要……求你们不要这样……我不想——我不想变成这样……”

  身后的人掐住她的头发,把她头猛地往后一拽。

  耳边传来一个声音,温柔得让人发毛。

  “你想不想活?”

  娜娜莉抽噎着点头。

  “那就听话。”

  “铃铛脏不脏不重要。”

  “你脏不脏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能不能用它给我们做事。”

  那声音顿了顿,像笑:

  “顺便提醒你。”

  “你刚才停了一下。”

  “这是惩罚。”

  这是她“本性不坏”付出的第一次代价

  惩罚不是打。

  打太便宜了。

  他们把她关进一间更小的石室。

  石室里什么都没有,连光都没有。

  只有地上一个浅浅的阵纹。

  “把她的魂力压出来。”有人说。

  “让污染顺着武魂往回灌。”

  娜娜莉听不懂这些词。

  她只知道——

  当那阵纹亮起的一刻,她像被无形的手掐住心脏。

  铃铛在她胸口疯狂发烫、发冷、发疼。

  黑线像有生命一样,从铃铛里钻出来,顺着她的经络往里爬。

  她蜷缩在地上,牙齿打颤。

  她想起小时候被踢翻的馒头。

  想起冷夜里抱着铃铛睡的自己。

  想起那道“光影”曾经对她说过的话——

  “你的武魂不脏,脏的是认定你脏的人。”

  那一瞬间她哭得更厉害。

  她不是怕疼。

  她是怕——

  怕那句话变成笑话。

  怕她连最后一点“干净”都保不住。

  可圣灵教不在乎她怕什么。

  他们只在乎“效果”。

  石室外有人淡淡道:

  “记住这疼。”

  “下次让你摇铃,你就不会停。”

  不知道过了多久,阵纹熄了。

  门打开。

  她像一团被扔坏的布偶一样被拖出去。

  走廊的幽火照在她脸上,她眼睛红得像裂开。

  路过牢笼时,一个更小的孩子伸出手,想拉她一下。

  那孩子的手指瘦得像柴。

  娜娜莉本能地把自己的半块硬面包塞进他手里。

  面包是她今天唯一的食物,她自己一口没舍得吃。

  她做这动作很快,快得像怕被看见。

  她甚至还挤出一个很笨的笑,像在安慰:

  “别怕……吃一点。”

  那孩子愣住,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点光。

  可下一秒,那点光就被踩碎。

  “谁让你给的?”

  一个邪魂师从阴影里走出来,抬手就把面包夺走,摔在地上。

  “你以为你在做善事?”他冷笑。

  “这里没有善良。”

  娜娜莉急得去捡。

  她还没碰到面包,靴尖已经踩上她手背。

  骨头发出一声闷响。

  她痛得倒抽冷气,眼泪又涌出来。

  邪魂师俯下身,贴着她耳朵说:

  “你想救人?”

  “可以。”

  “那就替他受。”

  “你每多做一次‘好’,你就多痛一次。”

  “看你能笨到什么时候。”

  她终于明白:他们要的不是强者,而是“听话的凶器”。

  那之后的日子,她每天都在学一件事:

  听话。

  他们教她摇铃。

  但不再是“安抚”。

  他们会把濒死的魂兽丢进阵里,逼她摇到魂兽的恐惧最大;

  会把孩子拖出来,让孩子哭、让孩子求,再逼她用铃声把那份恐惧“聚起来”;

  他们把这种恐惧叫“养料”,把这种哭叫“材料的反应”。

  娜娜莉第一次学会在摇铃时不哭,是因为哭会被惩罚。

  第二次学会在摇铃时不抖,是因为抖会被惩罚。

  第三次学会在摇铃时不看,是因为看也会被惩罚。

  她越来越像一具被训练出来的壳。

  可壳里仍有一点点东西没死透。

  有一次夜里,她听见隔壁石室的孩子发烧,喘得像要断。

  她偷偷把铃铛轻轻摇了一下。

  铃声很轻。

  不是为了让人恐惧,而是为了让那孩子睡一会儿。

  哪怕只有一会儿。

  那孩子果然安静了。

  呼吸也顺了一点。

  娜娜莉抱着铃铛,靠着墙,眼泪无声掉下来。

  她在心里重复那句“光影”的话。

  铃铛不脏。

  是人脏。

  她以为自己做得很隐蔽。

  可第二天,她就被拖到大厅中央。

  高台上的人看着她,像看一只不懂事的幼兽。

  “你昨晚,做了什么?”

  娜娜莉嘴唇发白,想否认。

  可她太笨了。

  她的眼神先出卖了她。

  那人笑了一下,温柔得像刀:

  “你还是没学会。”

  “圣灵教不需要你做‘好人’。”

  “我们需要你——做得更坏一点。”

  他抬手。

  一缕幽火落在她铃铛上。

  那一瞬间,娜娜莉听见铃铛里像有什么东西在哭。

  哭得很小,很委屈,很绝望。

  像她自己。

  她跪在地上,死死抱住铃铛,喉咙里挤出一个破碎的音:

  “别……别把它弄脏……”

  高台上的人嗤笑:

  “脏?”

  “你以为你还能干净?”

  “从你进门那一刻起,你就脏了。”

  “你想活,就把这份‘干净’扔掉。”

  那天之后,铃铛上的黑线更深。

  她的梦也更黑。

  她开始明白——

  圣灵教把她这种孩子捡回来,不是为了给她路。

  是为了把她的路掰断,让她只能走他们给的那条。

  她越想做“好”,他们越要把她按进泥里。

  因为一个还会怜悯的邪魂师,不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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