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着王朝歌元帅那艰难而残酷的命令，骑兵营的战马被分食。虽然过程充满了悲痛和不忍，但这些宝贵的肉食，确实给饥饿的守军带来了几天宝贵的喘息之机。

　　士兵们围坐在小小的、几乎看不到明火的炭堆旁，用刺刀切割着烤得半生不熟的马肉，沉默地咀嚼着。肉的味道并不好，带着一丝苦涩和血腥，但没有人抱怨。每一口下咽，都伴随着对忠诚战马的愧疚和活下去的沉重决心。他们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体力也稍微有所恢复，眼中的绝望被一种坚韧的求生光芒所取代。

　　这几天，联军的攻势似乎也稍有减弱，仿佛在酝酿着什么更大的风暴。守军们利用这短暂的时间，拼命地修补工事，救治伤员，重新分配所剩无几的弹药。

　　王朝歌元帅站在指挥部里，听着各地传来的、关于士兵们体力稍有恢复的报告，紧绷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放松。他知道，这仅仅是权宜之计，联军绝不会给他们太多时间。

　　果然，短暂的平静被彻底打破了！

　　这一天，天空再次传来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低沉而密集的呼啸声！不同于炮弹的尖锐，这是死亡之翼扇动的声音！

　　“毒气弹！又是毒气弹！快隐蔽！戴面具！”凄厉的警报声和军官们的嘶吼再次响彻全城！

　　刚刚还在勉强进食、恢复体力的士兵们脸色骤变！他们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扔掉手中珍贵的马肉，手忙脚乱地去抓挂在胸前的防毒面具！

　　噗！噗！噗！

　　黄绿色的、带着刺鼻甜杏仁味的致命烟雾再次在城墙、街道和废墟间弥漫开来，如同幽灵般无孔不入！

　　“咳咳！我的面具坏了！”

　　“快！帮我一下！卡住了！”

　　“水！用水浸湿布捂住口鼻！”

　　混乱瞬间爆发！许多士兵的防毒面具在上次的战斗和饥饿中已经损坏或丢失，此刻只能寻找一切可能的方法自救。有人用尿液浸湿衣物捂住口鼻，有人拼命寻找低洼处躲避…

　　那些刚刚吃下马肉，身体还未完全恢复的士兵，此刻被迫剧烈奔跑和行动，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甚至有人忍不住呕吐起来，反而吸入了更多毒气！

　　毒雾尚未完全散开，联军的常规进攻就已经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他们显然计算好了时间，趁着守军被毒气扰乱、阵脚大乱的时刻，发起了猛攻！

　　“敌人上来了！准备战斗！”

　　“别管毒气了！快回到阵地！”

　　军官们声嘶力竭地呼喊，督促着士兵们拿起武器。

　　士兵们只能强忍着喉咙和眼睛的灼痛，肺部的不适，以及身体的虚弱，跌跌撞撞地冲回战斗岗位。许多人一边剧烈地咳嗽，一边摸索着步枪和魂导器，视线被泪水和对毒气的恐惧所模糊。

　　刚刚恢复的一点体力和士气，在这突如其来的双重打击下，几乎消耗殆尽。

　　“开火！快开火！”

　　“瞄准云梯！”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守军们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和求生的本能，疯狂地向冲上来的联军倾泻着火力。枪声、爆炸声、呐喊声和咳嗽声、呕吐声混杂在一起，场面混乱而惨烈。

　　不断有士兵在射击时突然倒下，不是因为中弹，而是因为毒气吸入过多或体力不支。医疗兵冒着毒雾和弹雨，艰难地穿梭在阵地上，将倒下的战友拖到相对安全的地方。

　　王朝歌元帅在“龙潭”指挥部，通过魂导屏幕看着前线传回的混乱而惨烈的画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联军这一手太毒辣了！他们利用守军刚刚获得一点补给、心理稍有松懈的时刻，再次动用毒气，紧接着发动强攻，彻底打乱了守军的节奏！

　　“命令‘鹤巢’！所有还能起飞的飞机，优先攻击敌人的毒气投射阵地！哪怕撞，也要给我撞掉几个！”王朝歌的声音冰冷，充满了杀意。

　　“命令各城门！不惜一切代价顶住！告诉兄弟们…”他顿了顿，声音沙哑，“…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战斗从午后一直持续到黄昏。守军们付出了巨大的代价，终于再一次艰难地击退了联军的进攻。

　　阵地上，硝烟和残留的毒气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味。士兵们瘫倒在战壕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许多人扯下破损的面具，脸上满是涕泪和污渍。他们看着身边倒下再也起不来的战友，看着远处联军退去时留下的层层尸体，眼中充满了疲惫、痛苦和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

　　那一点点用巨大牺牲换来的马肉提供的能量，仿佛在这一战中彻底耗尽了。

　　饥饿和毒气的双重阴影，如同更浓重的乌云，笼罩在明都上空。活下去，变得前所未有的艰难。

　　惨烈的战斗暂时停歇，硝烟和残留的毒气味道混合在一起，弥漫在明都的空气中。守军们拖着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身体，回到临时营地。

　　饥饿依旧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每个人的胃。他们再次拿出所剩无几、已经有些变味的马肉，架在微弱的炭火上烘烤，沉默地咀嚼着，试图补充一点点体力。

　　一名嘴唇干裂、满脸烟灰的年轻士兵，渴得实在受不了了。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到一个临时接出来的自来水龙头前——这是城内仅存的、还能勉强供水的几个点之一。他拿出一个破旧的搪瓷碗，拧开龙头。

　　浑浊的水流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异味流了出来。士兵太渴了，没有多想，接了大半碗，仰起头“咕咚咕咚”地大口喝了下去。

　　几秒钟后…

　　“哐当！”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年轻的士兵双手猛地掐住自己的脖子，眼睛瞪得滚圆，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难以置信，眼球可怕地向上翻起，露出大片的眼白。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可怕声响，脸色迅速变得青紫。

　　“喂！你怎么了？！”旁边的战友惊恐地围上来。

　　但一切发生得太快了。还没等他们做出任何反应，年轻的士兵就猛地栽倒在地，四肢僵硬地伸开，彻底没了声息。

　　死寂。营地瞬间陷入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诡异恐怖的死亡惊呆了。

　　“怎么回事？！”

　　“水！是水有问题！”一个老兵惊恐地指着那还在滴水的龙头。

　　消息像野火一样迅速传开，恐慌瞬间席卷了整个营地，并迅速蔓延到所有依赖这条供水线的部队。

　　王朝歌在“龙潭”指挥部第一时间收到了报告，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立刻封锁所有水源！派出防化兵和工兵！彻查！”他几乎是吼着下达命令。

　　调查结果很快出来，却带来了更深的绝望：

　　一枚联军发射的毒气弹，没有在空中爆炸，而是击穿了几处建筑，最终卡在了城市主要供水管道的一个关键节点附近！弹体破裂，里面的致命毒剂已经缓慢泄漏并污染了水流！

　　防化兵报告：“元帅…是神经毒剂…混合了腐蚀性毒物…污染范围很大…渗透进了管道系统…常规净化手段完全无效！除非…彻底切断污染源，排空所有管道，用大量专业消毒剂反复冲洗…这需要时间、设备和…干净的水！”

　　工兵报告：“污染源所在的管道区域…已经被炸塌的建筑废墟彻底掩埋，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挖掘清理！”

　　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放在平时，这确实可以处理。但现在…战争时期，设备短缺，时间紧迫，最重要的是——他们没有可以用于冲洗的“干净的水”了！全城的守军就指着这最后一点自来水活命！

　　刚经历了粮食危机，现在又失去了最宝贵的水源！

　　“水…水不能喝了！”

　　“我们喝什么？！我们会被渴死的！”

　　恐慌和绝望的情绪如同瘟疫般蔓延，彻底压垮了守军最后的一丝心理防线。

　　士兵们看着身边战友那具因喝下水而恐怖死亡的尸体，看着手中那碗再也不敢触碰的浑浊液体，精神彻底崩溃了。有人抱头痛哭，有人疯狂地砸着东西，有人目光呆滞地瘫坐在地上，仿佛失去了灵魂。

　　王朝歌元帅走到指挥部外，看着陷入一片绝望和混乱的士兵们，心如刀绞。他目光扫过残破的城墙和稀疏的守军，副官送来了最新的伤亡报告：

　　“元帅…‘怒涛’军…最后一份战报…全员…拼光了…”

　　“六个整编军…现在…只剩下‘磐石’、‘铁壁’、‘不屈’三个军还在勉强维持建制…但减员严重…”

　　“十五个飞行大队…‘鹤巢’报告…只剩‘苍鹰一号’、‘三号’、‘七号’还能勉强起飞…飞机不足四十架…”

　　每一个数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王朝歌的心上。

　　没有粮食，没有水，没有援军，士兵数量锐减，弹药即将耗尽…

　　绝境！真正的、看不到任何希望的绝境！

　　王朝歌缓缓走回指挥部，每一步都重若千钧。他挥手让所有参谋暂时离开。

　　他独自一人，站在巨大的、标满了敌我态势和损失数字的地图前，久久沉默。

　　窗外，是士兵们绝望的哭喊和混乱的声音。

　　地图上，代表联军的黑色箭头已经将明都彻底包围、吞噬。

　　他缓缓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成祖皇帝的托付、太宗皇帝的信任、幼帝徐云瀚依赖的眼神、白小飞、厉鬼驹最后的眼神、士兵们啃树皮打飞鸟的景象、还有刚才那名年轻士兵青紫的脸…

　　这位年仅二十二岁，却肩负着整个帝国存亡的元帅，在此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量和…彻底的无力。

　　明都，这座流淌着日月帝国千年荣耀的城市，仿佛已经听到了自己最后的、沉重的呼吸声。